林晚站在机场大厅,手里攥着那些玫瑰标本的碎片,玻璃渣子扎进掌心,血混着透明的树脂液体,滴在地上。
她没有哭。
周围的人群匆匆而过,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有人侧目看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些奇怪,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片。那是沈清韵在冰岛送给她的,用特殊工艺将玫瑰花瓣封存在透明树脂里,说是要把那一刻的美好永远留住。现在这些碎片在她掌心里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每一片都像一把小刀。
“她不过是我研究艺术冲动的样本。”
沈清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冷,那么陌生,像是从未认识过的人说出的话。
林晚抬起头,看向沈清韵被沈母拉走的方向。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她想起图书馆顶层储物间里,沈清韵吻她时说的话:“晚晚,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意外。”
原来意外就是用来清除的。
林晚转身离开机场,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碎片,任由血滴在地上,留下一路斑驳的痕迹。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晚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很久之后,她走到画架前,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画布还是空白的,像她此刻的心。
林晚将手心里的玫瑰碎片一片片摆在桌上,血迹已经凝固,和透明的树脂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她盯着这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相机,开始拍摄。
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拍下每一片碎片的细节,拍下它们在灯光下投射出的阴影,拍下自己掌心里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她将这些照片打印出来,用剪刀一张张剪碎,再重新拼贴在画布上。
她的手很稳,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画面逐渐成形。两个人的身影在碎片中若隐若现,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将她们吞噬。林晚用黑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涂抹,一层又一层,直到那些人影几乎要消失在黑暗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晚还在画。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画笔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她在画布上不断叠加颜料,用刀片刮出纹理,用手指直接涂抹,直到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混乱而绝望的美感。
最后,她在画框背面拿起一支紫外荧光颜料笔,写下一行字:“你教我爱,也教我恨是爱的最高形式。”
写完这句话,林晚终于放下了笔。
她看着这幅画,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
“《熵增》。”她轻声说,“就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