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为这场联姻发布会筹备了整整一个月。
沈清韵站在化妆间的落地镜前,任由造型师摆弄她的头发。镜中的女人穿着香奈儿的米白色套装,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妆容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沈小姐,您今天真美。”造型师恭维道。
沈清韵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锁骨上。那里曾经有三颗痣,林晚说那是她私人的银河坐标。现在被粉底液遮盖得严严实实,什么痕迹都不剩。
“清韵。”沈曼贞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演讲稿,“待会记者提问环节,按照这个回答。关于婚期,你就说还在商议。关于陆以舟,你要表现得温柔一些,别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知道了。”
“还有,”沈曼贞顿了顿,“今天来的都是学术界和商界的名流,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整个沈家。”
沈清韵接过演讲稿,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垂下千万缕光线,香槟塔在侍者手中搭建成型,记者们早已占据了最佳机位。沈清韵挽着陆以舟的手臂走上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小姐,请问您和陆先生是如何相识的?”
“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沈清韵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学术论文。
“那您觉得陆先生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
沈清韵看向身边的男人。陆以舟长得很体面,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是那种会让长辈满意的优质女婿。她张了张嘴,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林晚的脸。
那个女孩总是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指上永远有洗不掉的钴蓝色痕迹。
“他很优秀。”沈清韵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记者们继续抛出问题,沈清韵机械地回应着。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前排一位记者手中的报纸,那是今天的《艺术周刊》。
头版是一张巨幅海报。
黑色背景上,一个女人的身影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向不同方向坠落。画面中央用银色的字体写着:林晚个展《熵增》,破裂之美的极致呈现。
沈清韵的心脏猛然收缩。
“沈小姐?沈小姐?”主持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抱歉,您刚才问什么?”
“我问您对婚后生活有什么期待?”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我希望能够继续我的学术研究,同时也会兼顾家庭。”
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发布会结束后,沈清韵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晚宴。她坐在回家的车上,让司机绕路去了趟报刊亭,买下所有关于林晚个展的报道。
回到家,沈曼贞已经睡下。沈清韵关上书房的门,将报纸一张张摊开在桌上。
《艺术评论》:“林晚用相纸残片构建了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每一块碎片都在诉说着爱与背叛的故事。”
《当代艺术》:“《熵增》是对情感熵增的视觉化呈现,当爱走向混乱,秩序便不复存在。”
《文化周刊》:“这位年轻艺术家用破碎重构了完整,用绝望书写了希望。”
沈清韵的手指抚过那张海报。画面中的女人没有脸,但她知道那是谁。是她们两个人,被黑洞吞噬,被时间撕裂,被命运碾碎。
她突然想起那个速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