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巴黎蒙马特区的工作室里,手指在画布上来回摩挲。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深沉的蓝,像是被浸透了的钴蓝颜料。
“你应该试试看。”周叙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国内顶尖美院的国际交流生项目,你的风格很适合。”
林晚接过那几页纸,目光落在抬头的校徽上。那个徽章她熟悉,沈清韵曾经无数次把带着这个徽章的论文集摊在她面前,一边说着学术规范的重要性,一边用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
“评审名单上有沈清韵。”周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漫不经心地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的手指顿住了。
“所以呢?”她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周叙白笑了,那种笑容里藏着某种林晚看不懂的东西,“所以你可以用自己的才华,堂堂正正地站回她面前。不是作为学生,不是作为情人,而是作为艺术家。”
林晚低头看着申请表格。表格很简单,需要填写基本信息,附上作品集和创作理念陈述。她想起那些被沈清韵否定过的画作,想起那些被说成是幼稚情绪宣泄的创作,想起那句“你的爱会污染学术纯度”。
“我需要整理作品集。”林晚说。
“我帮你。”周叙白走到她身边,“从《玫瑰刑具》系列开始,还有《锁骨上的银河》,以及你最近完成的那几幅。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让评审们看到你的成长轨迹。”
林晚点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室角落,那里堆放着她这一年来的所有作品。《玫瑰刑具》系列用液氮冷冻的玫瑰标本嵌在碎玻璃里,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凝固的血液。《锁骨上的银河》是她凭记忆重新绘制的,沈清韵的锁骨线条,第三颗痣的位置,还有那些她曾经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细节。
“这幅不能放进去。”周叙白指着《锁骨上的银河》,“太明显了。”
“为什么不能?”林晚反问,“我画的是我自己的记忆,不是她的肖像。”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随你。”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几乎没有离开过工作室。她把每一幅画都重新审视了一遍,调整了作品集的排列顺序,写了长达五千字的创作理念陈述。在陈述的最后一段,她写道:“艺术不是逃避,而是直面。我用画笔记录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申请材料寄出去的那天,安柯带来了一个面包和一杯咖啡。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在窗台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林晚。
“你想说什么?”林晚问。
安柯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周叙白。
林晚皱起眉,“为什么?”
安柯又写了一行字:他接近你不是因为艺术。
“那是因为什么?”林晚追问。
安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下了那句话:他哥哥死了,因为沈清韵。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她想起周叙白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那种过于热情的态度,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安排的帮助。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所以他想利用我?”林晚问。
安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写道:他想毁掉沈清韵,但你想要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被沈清韵握过,被她说过“适合画画”的手。她想要什么?复仇吗?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
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翻开了那本速写本。那是她刚认识沈清韵时画的,每一页都记录着那个女人的侧脸,锁骨,手指,还有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温柔瞬间。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沈清韵是胆小鬼。
林晚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句:但我不是。
# #
与此同时,远在国内的沈清韵正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像是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地面上。
她的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是国际交流生项目的申请材料。她已经看了一整天,每一份都仔细审阅,做出评价和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