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翻到最后一份。
申请人姓名:林晚。
沈清韵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文件夹里夹着的那张一寸照片上。照片里的林晚清瘦了很多,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
沈清韵把照片抽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林晚的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但那种神态变了,变得陌生而锋利。
她的指尖在照片上摩挲,一遍又一遍。从林晚的额头滑到眼睛,再从鼻梁滑到嘴角,最后停在下巴的位置。她记得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只有在非常近的距离才能看到。
沈清韵放下照片,翻开林晚的作品集。第一幅是《玫瑰刑具》,那些被液氮冷冻的玫瑰花瓣嵌在碎玻璃里,像是某种残忍的祭品。沈清韵认出了那些玫瑰,是她当年送给林晚的标本。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幅是《锁骨上的银河》。沈清韵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认出了那条锁骨线,认出了第三颗痣的位置。那是她的身体,被林晚用画笔重新描绘,变成了某种公开的展示品。
沈清韵合上作品集,闭上眼睛。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嫉妒。
占有欲。
还有那种无法控制的愤怒。
她不能容忍林晚被其他人欣赏,不能容忍她的才华被那些陌生的评审们称赞,更不能容忍她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的视野里。林晚应该是她的,她的学生,她的情人,她的秘密。她可以摔碎玫瑰标本,可以当着母亲的面说出那些残忍的话,但林晚不能离开她的掌控范围。
沈清韵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签字笔上。
评审会议是明天上午十点。她有整整一夜的时间来做决定。
她拿起林晚的申请表,在备注栏里写下了一行字:学术风格过于极端,不适合本项目。
然后她划掉了那行字。
又写:创作理念缺乏理论支撑,需进一步深化。
又划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只是把林晚的照片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沈清韵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照片。她看着照片里林晚清瘦却倔强的脸,内心被某种情绪反复灼烧。
那不是爱。
至少她不愿意承认那是爱。
那只是占有欲,只是不甘心,只是她作为导师对学生的某种责任感。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清韵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文件夹里。
评审会议上,她会投反对票。
不是因为林晚不够优秀,而是因为她太优秀了。优秀到沈清韵无法忍受她被其他人看见,被其他人评价,被其他人欣赏。
林晚应该永远留在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即使那个世界已经碎成了玻璃渣。
沈清韵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签字笔,在林晚的申请表上写下了最终的评审意见:不予通过。
她的笔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