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收到评审委员会的拒信时,正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巴黎的天空是一种灰蓝色,像被人用脏抹布擦过的画布。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又熄灭。
“作品风格过于极端,充满个人情绪,不符合学术交流的宗旨。”
林晚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她关掉手机,走进工作室最里面那个堆满画布和颜料的角落,然后把门锁上了。
周叙白在第二天早上来敲门。
“林晚?”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我给你带了早餐。”
没人回应。
他也不急,只是把食物放在门口,又轻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但记得吃东西。”
林晚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刀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还不够。
她想起沈清韵。
那个女人一定在某个装潢精致的办公室里,端着咖啡,翻阅着最新的学术期刊。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翻页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钢琴。她或许会在看到某篇论文时微微皱眉,然后用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页边写下批注。
她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曾经抚摸过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巴黎某个破旧工作室的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的野兽。
林晚闭上眼睛。
第三天,安柯来了。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工作室外面的空地上,用切割机开始处理那几吨废弃金属。
刺耳的噪音撕裂了整个街区的宁静。
火花四溅,金属的尖叫声像是某种原始的哀嚎。安柯戴着护目镜,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动作粗暴,充满力量,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那些冰冷的材料上。
周叙白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她。
“你这样会吵到她。”他说。
安柯停下手里的活,摘下护目镜看他。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她需要的不是安静。”安柯说,声音低沉,“她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用同样疯狂的方式活着。”
周叙白没再说话。
噪音持续了整整一天。
第四天清晨,林晚打开了门。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刚从火里淬过的刀。
周叙白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站起身,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去一个三明治。
“吃点东西。”他说。
林晚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看向他。
“我要办个展。”她说,“就在巴黎。”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他说,“我来安排。”
林晚转身看向安柯。那个女人正坐在一堆金属废料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默默地看着她。
“谢谢。”林晚说。
安柯摇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泡在工作室里。她的手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指甲缝里全是污垢,但她不在乎。
她在创作一组新的作品。
这组作品的核心是一幅巨大的装置艺术。她用碎玻璃,金属,还有那些被液氮冷冻过的玫瑰标本,拼凑出一个诡异的祭坛。祭坛的中央是一颗心脏的模型,心脏上插满了玻璃碎片,每一片玻璃上都刻着一个字。
连起来,是一句话:“你教我爱,也教我恨是爱的最高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