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清韵的实验室,”周叙白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她买下了你的画。”
林晚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地址,脑海里浮现出沈清韵的脸。三年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放手。
“这是个好机会,”周叙白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不用,”林晚打断他,“让她买。”
周叙白愣了一下:“你不想——”
“我说了,让她买,”林晚转身离开拍卖区,“这是她欠我的。”
展览结束后,林晚回到蒙马特的工作室。这是周叙白提供的地方,一间改造过的阁楼,窗外能看到圣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顶。
她推开门,看到安柯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安柯正在打磨一块大理石,石屑在她脚边堆成小小的白色山丘。听到开门声,安柯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林晚。
“回来了,”安柯说。她的法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林晚点点头,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仰头喝了大半瓶。
“卖得怎么样?”安柯问。
“两百万,”林晚说,“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了。”
安柯没有继续问。她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走到林晚身边。她比林晚高一些,肩膀很宽,手上满是石屑和老茧。
“你看起来不开心,”安柯说。
林晚笑了笑:“我应该开心吗?”
安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叙白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
林晚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他看你的时候,”安柯比划了一下,“像在看一件工具。”
林晚没有回应。她走到画架前,那里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披散,肩胛骨的线条被她用炭笔反复勾勒。
“你在画她,”安柯站在林晚身后,“那个让你痛苦的人。”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盯着画布上那个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林晚说,“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她,但是每次拿起画笔,画出来的都是她。”
安柯伸手,轻轻按住林晚的肩膀:“那就画完它。”
林晚闭上眼睛。她想起沈清韵的实验室,想起那幅被拍走的画,想起三年前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她买下了《锁骨上的银河》,”林晚睁开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柯摇摇头。
“意味着她还记得,”林晚的声音很轻,“她记得我画过她的锁骨,记得那三颗痣的位置,记得我们在图书馆顶层接吻的那个下午。”
“那你呢?”安柯问,“你记得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添了一笔。炭黑色的线条划过女人的脊椎,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外,巴黎的夜色渐浓。圣心大教堂的钟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林晚数着钟声,手里的画笔没有停下。
她知道,沈清韵此刻也许正站在那幅画前。她会看到那些嵌入画布的碎钻,会想起当年她在林晚锁骨上落下的吻。
但那又怎样呢?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些被冷冻在玻璃里的玫瑰,永远停留在最美的瞬间,也永远失去了绽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