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站在讲台上,身姿笔挺,一袭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将她衬得愈发冷峻。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古典主义的消亡,并非技法的失传,而是精神内核的崩塌。”她翻过手中的讲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听众,“当艺术家们开始将个人经历无限放大,将性别议题作为创作的唯一主题,艺术便失去了它应有的纯粹性。”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谈。沈清韵继续说:“我们需要警惕一种倾向,那就是将私人情感包装成公共议题,将个体创伤渲染成集体叙事。这种做法,说得好听些,是自我表达,说得难听些,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她说出这四个字时,放在讲台下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前排的几位资深学者频频颔首,有人甚至低声赞叹:“沈教授这番话说得太对了。”
林晚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平静地听着每一个字。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安静而疏离。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她能感到周围投来的审视目光,有些人的眼神里带着怀疑,有些人则是好奇。
讲台上的沈清韵,自信,权威,仿佛是艺术的审判官。她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撼动的真理。
林晚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叙白坐在她身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还好吗?”
林晚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清韵的演讲还在继续。她引用了康德的美学理论,提到了黑格尔的艺术哲学,每一个论据都严丝合缝,每一段论述都无懈可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激情,那是学者特有的理性光辉。
“艺术应当超越个体,超越性别,超越一切狭隘的身份标签。”沈清韵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只有这样,它才能真正触及人类精神的核心,才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不朽的印记。”
又是一阵掌声。
林晚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讲台上的沈清韵身上。她看见沈清韵的手指在讲稿边缘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看见沈清韵的喉结微微滚动,那是她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生理反应。
这些细节,林晚太熟悉了。
演讲结束后,沈清韵走下讲台,被一群学者和记者围住。她应对自如,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林晚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周叙白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水:“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林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急。”
“可她刚才那番话,明摆着是在针对你。”周叙白压低声音,“你的作品,你的创作理念,她全都否定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周叙白愣了愣,随即笑了:“也是,你要是在意,就不会坐在这里听她演讲了。”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沈清韵。
人群渐渐散去,沈清韵终于得以脱身。她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会场一侧的休息区。刚坐下,就看见林晚朝她走来。
沈清韵的手指微微一紧,咖啡杯在手中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