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

几位姑娘战战兢兢地坐在凳子上，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迹和尘土，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大理寺少卿刘清风坐在上首，面前摊着纸笔，身后站着两名书吏。

“开始吧。”他说。

第一个被问话的是谢允儿。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民女……民女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到处都是箭，然后那些人就冲进来了……”

“哪些人？”

“刺客……还有那些公子……”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泪忽然掉下来，“那些公子们……他们冲过来保护我们……”

刘清风眉头微动：“保护你们？”

谢允儿点头，泣不成声：“齐小公爷……萧世子……他们挡在我们前面……他们……他们都……”

她说不下去了。

旁边几个姑娘也跟着抹眼泪。

刘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在纸上记了几笔。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往外跑……姜姐姐拉着我们，说往假山那边跑……我们就跑……后面什么声音都有，我们不敢回头……”

“你们可曾看清刺客的样貌？”

谢允儿摇头：“他们蒙着脸……”

“可曾听见他们说什么？”

谢允儿想了想，摇头：“太乱了……什么都听不清……”

刘清风又问了几句，谢允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太乱了、公子们救了我们。

他挥了挥手，换下一个。

下一个是宋家二小姐。

再下一个是伯爵府的小女儿。

问的话大同小异，答的话也大同小异。

唯一的区别是，每个人提到“公子们救了我们”的时候，都会掉几滴眼泪。

刘清风把供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抬起头，目光在几个姑娘脸上扫过。

“你们说的，可都是实话？”

几个姑娘连连点头。

刘清风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带下去休息吧。”

姑娘们被带出去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供词太整齐了。

不是内容整齐——是那种“不知道”的整齐。

他见过太多受惊的证人，有的语无伦次，有的拼命想说出点什么，有的吓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这些姑娘，她们“不知道”得太一致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几个姑娘在偏房里等待问话的时候，沈司瞳借着袖子的遮挡，在每个人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画圈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没有时间排练，也不需要排练。

只需要一个信号。

朝堂之上。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跪着的端王身上，移到跪着的太子身上，再移到地上那一摊血迹——那是端王刚才站着的地方留下的，太医已经把他抬下去止血了，但血还没擦干净。

端王的哀嚎声还隐隐约约从殿外传来。

皇帝闭了闭眼。

“说吧。”他的声音很沉，“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等赶到时，赏花宴现场一片狼藉。死者共计二十三人，其中刺客十二人，其余十一人为……为各家公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幸存者中，女眷全部安然无恙，仅少数受轻伤。刺客无一活口，臣等正在核查身份。”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

禁军统领沉默了一瞬。

“查到了。”他说，“刺客为首那一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枚令牌。

太监接过来，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太子的密令。

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猛地抬头：“父皇！儿臣冤枉！”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太子的脸涨得通红，膝行两步：“父皇，儿臣与端王无冤无仇，为何要派人刺杀他？况且赏花宴上那么多女眷，儿臣再糊涂，也不会对她们下手啊！”

“那这密令是怎么回事？”

“儿臣不知！”太子急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一旁的大理寺卿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这里还有几份证词。”

皇帝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第一份，是赏花宴外围的守卫供词。说事发前一个时辰，曾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庄子外徘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像是太子的令牌。

第二份，是端王府长史的供词。说端王曾收到过密报，太子近日暗中调集了一批死士，去向不明。

第三份，是城防营的备案。说三日前，太子府曾有人出城，携带大量银两，说是去采买，但去向与采买地不符。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