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敛的眼睛笑时风流多情。
一旦不笑,桃花眼天生携带的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收住,泄出一丝攻击性。
阿秀察觉气氛不对,心里咯噔。她虽然只负责烧饭,但也知道城里的项目规矩多,组员故意隐瞒怀孕是大忌。
阿秀越想越慌,脸色刷白,生怕把人家姑娘的工作说没了。
叶逢幸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感官过载的体质,被误以为怀孕,好笑又荒诞。
红糖鸡蛋的香气依稀停留在唇齿之间,叶逢幸回过味,心头的错愕被一种无声静谧的暖意压了下去。她伸出手,五指张开:“阿姨你看,我都没结婚,哪里来的小孩。”
阿秀觑一眼,下意识看看秦敛,不敢再轻易接话。
误会解除,叶逢幸让阿秀早些回家。
阿秀离开前,坚持留那篮鸡蛋给叶逢幸补身体。
叶逢幸没再拂她好意。用过晚餐,把鸡蛋收进庄杰特地添置的双开门冰箱,顺手取走铁丝网架上利用木炭余热保温的中药。
端着药碗转身,冷不丁撞见沉着一张脸的秦敛撩开帘子。
叶逢幸一愣:“你还没上楼啊。”
秦敛目光落在她的药碗:“这药需要喝多久?”
“喝一个疗程,大概一个月。等回明市,医生再根据身体状况调方子。”
秦敛周身的攻击性并未因误会解除而减弱,眼神反而透出强烈的审视意味。
“干嘛这么看我,你不会真以为我怀孕吧?”叶逢幸抬高药碗解释,“都是些安神养心的药材,补气血助眠的。”
秦敛不置可否,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叶逢幸嘴角笑意忽然止歇,她慢慢放下碗,抬眼:“没有。”
“在德国的这几年,曾经交过男朋友吗?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正式或者非正式。”秦敛语调轻慢随意,“德国那地方,不是挺开放么。”
“秦敛。”
叶逢幸嗓音轻。
但秦敛知道,她讲话先喊名字,就代表她不太高兴。
“你想问我的感情状况,我愿意认真回答。但如果你只是因为听到一句怀孕,就开始盘问我过去几年和谁交往,那我没有回答的必要,对话到这里就够了。”
自打重逢,叶逢幸和秦敛的相处氛围维持一种诡异的和谐。明明当初分手很不愉快,再见面,都像没事人,谁也不挑破。
秦敛方才却一反常态,讲话带了刺。
叶逢幸不想发生争执,尤其和秦敛。
避免争端的最好方式就是各自冷静,叶逢幸放下药碗,刚踏出一步有离开的趋势,手腕猛地被秦敛扣住。
力道不轻不重,带的她整个人踉跄一晃靠近秦敛。
“生气什么,问两句都问不得?”秦敛笑一声,似觉得她反应过度,“我当然是因为听见怀孕才问你的,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这个项目马上要进行新研发的固色剂试验,有身孕的女人不能进现场,这是基本安全要求,我得确认你没问题。”
叶逢幸拧眉:“虽然你的话听起来合理,但我依然拒绝回答你。当下的谈话情境,我不接受。”
“不接受是吗?”秦敛盯着她,“那你告诉我,怎么问才算合适?我曾经以为了解你,后来发现是我自以为是。”
叶逢幸低头不语。
“我的项目,我要负责全部风险。不调查清楚就留你在这里,任凭你和一堆化学药品接触,到时真出问题,跑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野男人声讨我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叶逢幸甩开他的手腕,“要是我真怀孕,那孩子也只可能——”
是你的。
叶逢幸被秦敛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绕晕了,不经大脑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本意是,只和秦敛上过床,若真怀孕,孩子自然是他的,所以秦敛嘴里的野男人就是骂他自己。
话到嘴边,叶逢幸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不是情侣关系,说那种话对秦敛也是冒犯。
于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敛见她突然沉默,追问:“只可能什么?”
叶逢幸:“只可能发生在我毕业、工作、成家之后。现在要写论文,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意外。我的身体条件可以去固色剂试验现场,你要是不信,去找庄主任要我的体检报告。”
秦敛好端端一副绅士皮囊,今晚尽犯浑。
他明知所谓怀孕,是阿秀搞出的乌龙,但莫须有的怀孕二字,叠加三年信息真空,令他产生不受控制的联想——
叶逢幸年轻漂亮,在德国有人像他那样追求她吗?她接受过吗?会和新男朋友拥抱、接吻、发生关系吗?
秦敛脑子一热,下意识还想伸手拦叶逢幸,把话说清,消解自己体内窜出的无名火。
指尖刚抬,动作忽然一顿。
他陡然瞥见叶逢幸的眉宇显出些许恹恹神情。
终究没有再伸手阻拦。
叶逢幸衣袖轻轻擦过秦敛的手臂。
转弯上楼,背影没入寨子昏暗的灯影里,没停留,没回头。
二层楼板有发出动静,秦敛透过火塘墙壁望着叶逢幸房间的方向。
房门关闭的声音幽幽传来。
秦敛垂眸,木炭最后一丝火星恰好在他瞳孔里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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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逢幸的世界里,情绪有严格的色彩分类。
喜悦是明黄色,生气是黑色,郁闷是蓝色,当年和秦敛恋爱的心情是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