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苏晚身后,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她想象到了,当她说出真相后,苏晚脸上的笑容会瞬间凝固,会惊恐地松开手,会一步步后退,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不。
她不能说。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结果。
林知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她用力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真的没事,晚晚,你别担心。就是最近项目赶进度,压力有点大,过阵子就好了。”
为了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真实,她还举起了手里的奶茶,抿了一小口,烫得她舌头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吗?奶茶也喝了,你别瞎想。”
苏晚看着她眼底的闪躲,看着她僵硬的笑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哪里会相信这样拙劣的谎言。她的眼神暗了暗,握着蛋糕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林知夏不想说。
有些秘密,太重,太沉,当事人不想揭开,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触碰。
苏晚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把手里的蛋糕盒,塞进了林知夏的怀里。“这是你爱吃的草莓大福,刚从店里买的,还是热的。”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妥协,“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不逼你。但是知夏,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林知夏抱着沉甸甸的蛋糕盒,鼻尖酸涩得厉害。她点了点头,却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了。”苏晚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记得吃,别放坏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好吗?”
林知夏再次点头。
苏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人流里。那件明黄色的羽绒服,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像一颗燃尽的火星,熄灭在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林知夏站在原地,抱着蛋糕盒,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直到手里的奶茶,渐渐变凉。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眼泪。
她打了一辆车,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死寂的冰冷,扑面而来。
和外面的世界相比,这里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把蛋糕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拆,也没有看。她踢掉鞋子,连灯都没开,径直走进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刚才在苏晚面前强撑的那股劲儿,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消散殆尽。
委屈、愧疚、恐惧、孤独,所有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破碎而绝望。
她刚才,明明那么想抓住苏晚伸出的手。
明明那么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倾诉出来。
明明那么想,再感受一下,来自外界的、真实的温暖。
可她不能。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被猎人追赶,只能拼命地往自己的洞穴里钻,用最坚硬的外壳,抵挡一切可能的伤害,也隔绝了所有的温暖。
苏晚的关心,像一束光,短暂地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可这束光,太亮,太暖,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阴暗与残缺。她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了很久。
客厅里,静悄悄的。
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没有温热的开水。
那个无处不在的“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此刻的崩溃,选择了沉默,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让她觉得更加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她甚至有些荒谬地想,哪怕是那个“它”,此刻能发出一点声音,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死寂。
哭到最后,她的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丝窗帘。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冰冷的光。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那是一个热闹的、鲜活的世界。
而她,像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边缘的幽灵,隔着一层玻璃,遥遥望着那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
她不想再出去了。
不想再面对任何人,任何事。
不想再承受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煎熬。
她只想把自己,锁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锁在这个只有她和“它”的世界里。
与世隔绝。
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也不会再伤害到别人。
林知夏缓缓拉上窗帘,将窗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她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蜷缩在茧里的蚕,拒绝与这个世界,再发生任何一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