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温城，才开始有些冷。

林隐笙踏进校门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期末考倒计时三天。

这三个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一个高二学生的胸口。走廊上的公告栏贴满了各科的复习提纲，红底黑字，触目惊心。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班，这几天也安静了许多，课间只剩下翻书声和压低的讨论声。

林隐笙走进1班教室时，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在低头看书。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排——沈皆秋居然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发梢。

稀奇。

林隐笙放下书包，刚坐下，陆玥就凑了过来，脸色发白：“笙笙，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林隐笙拿出英语书。

“还行是什么意思？”陆玥紧张地揪着她的袖子，“是那种‘还行但其实已经复习完了’的还行，还是真的还行？”

林隐笙想了想：“后者。”

“那完了。”陆玥瘫在桌上，“连你都说还行，那我岂不是要完蛋？”

“不至于。”林隐笙翻开书，“你平时作业都交了，期末不会差。”

“你不懂。”陆玥有气无力地说，“我上次月考退步了八名，我妈说这次再退步，寒假就别想出门了。”

林隐笙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她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个动作足够让陆玥安心一点。

早读铃响时，沈皆秋终于醒了。他把校服从头上扯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眯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黎茗从后排探过头：“沈哥，你昨晚又熬夜了？”

“刷题。”沈皆秋揉了揉眼睛，“物理老师给的最后一套卷子，做到两点。”

“两点？！”黎茗瞪大眼睛，“你也太拼了吧！”

“期末考嘛。”沈皆秋打了个哈欠，“再不拼就真成万年老二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排的林隐笙。

林隐笙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没回头，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纸。

“安静。”他敲了敲讲台，“期末考的考场安排出来了，我念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考场：林隐笙、沈皆秋、周子涵、傅煜白、段辞安……”

名单念完，陆玥松了口气：“还好我在第二考场，不用跟你们这些学霸待一起，压力太大了。”

林隐笙笑了笑，没说话。她的注意力在“第一考场”那几个字上——按照温城一中的惯例，期末考按上次月考成绩排考场，第一考场是年级前三十。她和沈皆秋都在第一考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上次月考，她是段一，沈皆秋是段二。

这次期末考，还会是这个结果吗？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难得的安静。大部分人在埋头复习，少数几个在互相提问。林隐笙正在做数学最后一套模拟卷，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停了一下。

这道题难度不小，需要用到多种知识点的综合运用。她思考了三十秒，然后继续下笔。

“笙笙。”陆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打扰一下，这道题怎么做？”

林隐笙转头，看见陆玥指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选择题。她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然后拿起草稿纸开始讲解。

讲完题，陆玥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我卡了半天。”

“正常，这道题有陷阱。”林隐笙说。

陆玥收起卷子，忽然压低声音：“对了笙笙，你觉得这次期末考，你和沈哥谁能拿第一？”

林隐笙笔尖顿了顿：“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陆玥一脸不信，“你俩每次考试都差那么几分，这次肯定又拼得你死我活。”

林隐笙没接话，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皆秋早上说的那句话——

“再不拼就真成万年老二了。”

她垂下眼睛，继续做题。

放学时，天已经黑了。林隐笙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沈皆秋正好从后排出来，两人在门口碰上了。

“一起走？”沈皆秋问。

“嗯。”

两人并肩下楼。走廊上的灯有些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复习得怎么样了？”沈皆秋问。

“还行。”林隐笙说，“你呢？”

“还行。”沈皆秋笑，“不过物理最后那道综合题，我总觉得还有更简单的解法，昨晚想到两点也没想出来。”

林隐笙想了想：“那道题我步骤有点多，但思路清晰。”

“我也是。”沈皆秋说，“但我怀疑有更巧妙的办法。”

“考完再想。”林隐笙说，“先把期末搞定。”

沈皆秋看了她一眼，笑了：“林隐笙，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像你什么？”

“务实。”沈皆秋说，“以前你可是一道题想不出来就不睡觉的。”

林隐笙脚步顿了顿。确实，以前在二中时，她经常为一道题熬到深夜。但这几个月，和沈皆秋他们一起学习，她学会了“暂时放下”这件事。

“人总会变的。”她说。

沈皆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