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庙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林隐笙站在街口,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是没来过庙会,但今年似乎格外热闹。红灯笼从街这头挂到那头,把整条老街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混杂着鞭炮燃烧后的硫磺味。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套圈的、卖糖人的,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人也太多了吧。”陆玥踮起脚尖往前看,“根本走不动。”
“跟着我走。”黎茗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开路,“我个子小,钻得快。”
“你哪里小了?”沈皆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别乱跑,走散了还得找你。”
五个人挤在人群里,像五条逆流而上的鱼。林隐笙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沈皆秋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不动声色地帮她挡开人群。
“跟紧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稳定。
林隐笙点头,没说话,但脚步跟得更紧了。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挤到了庙会中心区域。这里比街口开阔些,人也没那么密集。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吃的玩的都有。黎茗第一个冲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眼睛都亮了:“我要一个龙!”
“我要兔子。”陆玥跟着说。
江冥轩要了一个最简单的“福”字。沈皆秋看了一圈,说:“给我做一个‘林’字。”
林隐笙愣了一下:“你要我的姓干嘛?”
“收藏。”沈皆秋接过糖画,举起来看了看,“做得还挺像。”
“那我也要一个‘沈’字。”林隐笙对摊主说。
沈皆秋挑眉:“你这是跟我比?”
“跟你学。”林隐笙接过自己的糖画,两个糖画并排举着,一个“林”一个“沈”。
陆玥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们俩这糖画,怎么看着像一对似的。”
林隐笙耳根发热,把糖画收起来:“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五个人边走边吃,一路逛过去。黎茗买了三串烤肉,吃得满嘴是油;陆玥看中了一个手工编织的手链,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买;江冥轩被拉去玩套圈,扔了十个圈一个没中,面无表情地说“运气不好”。
走到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沈皆秋停下了脚步。
“玩玩?”他看向林隐笙。
林隐笙看了看奖品——最高分可以换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粉色的,抱在怀里那种。
“你想要那个熊?”沈皆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林隐笙收回视线,“就是看看。”
沈皆秋没说话,走到摊位前,跟老板换了二十发子弹。
“沈哥要打气球了!”黎茗兴奋地凑过来,“我赌他能全中!”
“我赌他至少漏一个。”陆玥说。
江冥轩没说话,但站到了黎茗旁边,意思是跟黎茗一队。
林隐笙站在旁边,看着沈皆秋端起□□。他的姿势很标准,眯起一只眼,瞄准,扣扳机——啪,一个气球破了。啪,又一个。啪啪啪,连续不断,一气呵成。
二十发子弹,二十个气球,全中。
“卧槽!”黎茗目瞪口呆,“沈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在公园练过。”沈皆秋放下□□,转向老板,“老板,那个熊。”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了看沈皆秋,又看了看林隐笙,笑了:“小伙子,是为了女朋友打的吧?”
林隐笙刚要开口说不是,沈皆秋已经接话了:“老板您眼神真好。”
林隐笙愣住了。
沈皆秋从老板手里接过那只半人高的粉色毛绒熊,转身走到林隐笙面前,把熊塞进她怀里:“给。”
林隐笙抱着熊,感觉脸烫得能煎鸡蛋:“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老板眼神好。”沈皆秋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说……女朋友……”
“哦,那个啊。”沈皆秋笑了笑,“他误会了,我懒得解释。”
林隐笙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玥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林隐笙瞪了一眼,赶紧假装看别处。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林隐笙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林隐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要我帮你拿?”沈皆秋问。
“不用。”林隐笙把熊抱得更紧了,“我自己拿。”
“那你别把它闷死了。”
“它是毛绒的,不会闷死。”
“也是。”沈皆秋笑,伸手揉了揉熊的脑袋,“那你好好抱着,别丢了。”
林隐笙看着他揉熊脑袋的动作,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熊的绒毛里,假装在看路。
走到庙会尽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陆玥指着路边的一个小亭子,“那儿没人。”
五个人挤进亭子。亭子不大,刚好够坐下。林隐笙把毛绒熊放在腿上,靠着柱子,看着远处的烟花。
“今年烟花比去年多。”黎茗说。
“因为今年过年晚。”江冥轩说,“天气暖和,放烟花的人多。”
“你连这个都知道?”黎茗看他。
“常识。”
烟花放了一阵,渐渐稀疏了。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几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林隐笙看着烟花,脑海里却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老板说“是为了女朋友打的吧”,沈皆秋说“老板您眼神真好”。
他为什么不解释?
是懒得解释,还是……
“林隐笙。”沈皆秋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林隐笙回过神,转头看他。沈皆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晰。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沈皆秋收起手机,“就是叫你一声。”
林隐笙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远处又放了一波烟花,比刚才的更密更亮。红的绿的紫的,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
“好漂亮。”陆玥轻声说。
五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着烟花。林隐笙抱着毛绒熊,感觉到沈皆秋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自己的手臂。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烟花放完了。
“该回家了。”江冥轩站起来,“十点多了。”
五个人走出亭子,沿着老街往回走。人比下午少了很多,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零星的摊位还在营业。
黎茗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你明天还有亲戚要走?”陆玥问。
“有啊,我大姑二姑三姑都要走一遍。”
“你家亲戚真多。”
“没办法,家族庞大。”
走到校门口,五个人分开。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林隐笙抱着那只毛绒熊,走得很慢。
“累了吗?”沈皆秋问。
“还好。”林隐笙说,“就是熊有点沉。”
“说了我帮你拿。”
“不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到一座小桥上时,沈皆秋忽然停下脚步。
林隐笙也停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皆秋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河面很平静,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林隐笙。”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隐笙心跳突然加快。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也没有漫不经心的懒散。他很认真,认真到她有些不习惯。
“什么事?”她问。
沈皆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林隐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小学一年级。”她说,“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后面。”
“对。”沈皆秋笑了,“你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我心想,这个女生好乖。”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乖。”沈皆秋看着她,“你比我还凶。有一次我抢你的橡皮,你直接拿铅笔戳我。”
林隐笙忍不住笑了:“你活该。”
“我知道。”沈皆秋也笑了,“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生和别人不一样。”
林隐笙心跳更快了,但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沈皆秋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声音很轻:“后来我们一直在一个班,一直争第一。我妈老说,你是我命里的对手。我也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
“但后来你转学了。”
林隐笙的手指收紧,抱紧了怀里的熊。
“你走的那天,我去送你。”沈皆秋说,“你记得吗?”
“记得。”林隐笙轻声说,“你站在校门口,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