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点的时候,陆玥订的蛋糕送到了。她出去拿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许愿许愿!”陆玥拆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铺满了草莓和蓝莓,中间插着一根数字蜡烛——1和8。
沈皆秋点了蜡烛。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烛光映在林隐笙脸上,也映在他手上——他点完蜡烛没有急着收回手,手指在烛火旁边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点温度。
“许愿!”陆玥说。
林隐笙闭上眼睛。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音响里传出的微弱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她想了想,许了一个愿望。不是关于成绩的,不是关于大学的,是关于他们五个人的。那个愿望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三个字——一直这样。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四个人同时说。
陆玥切蛋糕,第一块给了林隐笙。奶油很甜,草莓很新鲜,蛋糕胚很软,入口即化。林隐笙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黎茗吃了两块,还想吃第三块,被江冥轩按住了手。
吃完蛋糕,大家又开始唱歌。这次连江冥轩都被拉下了水——黎茗强行把话筒塞进他手里,点了一首《朋友》。江冥轩握着话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开口唱的时候,声音意外地稳。
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那句,黎茗忽然揽住江冥轩的肩膀,对着话筒吼了一嗓子。声音太大,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陆玥捂住耳朵,林隐笙也本能地偏了偏头。
沈皆秋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的耳朵捂住了。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覆盖在她耳朵上的力度很轻,但把那个刺耳的声音完全隔绝了。几秒后他松开手。
“好了。”他说。
林隐笙的耳朵还在发烫。她不知道是因为那声啸叫,还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
十点多,大家陆续散了。陆玥要赶末班公交,黎茗说要回去打游戏,江冥轩没说原因,但跟着黎茗一起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林隐笙和沈皆秋。
林隐笙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没拆的礼物——一个沈皆秋,一个江冥轩,一个陆玥。陆玥的礼物她已经拆了,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坠子是一颗星星。陆玥帮她戴上时说“和沈哥送你的项链配一套”。林隐笙当时没来得及反应,陆玥已经笑着跑开了。江冥轩的则是送了本《漫长的旅途》“这世界每一份相遇都很奇妙,每个人,每件事,真正在意我们的人很少,我们在意的人也不多,但只要有这几个人的存在,仅仅是存在,我们就会发自内心地决定这个世界还有救。”林隐笙模模糊糊记得这句话就是这本书里的,她还摘过金句。
沈皆秋的礼物还放在桌上,深灰色的袋子,上面没有logo,看不出是什么。
“拆啊。”沈皆秋说。
林隐笙看了他一眼,拿起袋子。袋子很轻,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是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摸上去像某种布料的触感。她掀开盖子——
里面也是一本书。不是普通的小说,是一本手工制作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卡纸,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他们五个人在摩天轮上拍的那张合照。照片里五个人挤在一起,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金色。她认出了那个角度,是沈皆秋拍的。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她坐在窗边看书的侧影——就是沈皆秋在艺术节拿一等奖的那张《光》。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第一张。
她继续翻。第二页是他们五个人在小吃街吃火锅的合照,第三页是她在运动会上跳高过杆的瞬间,第四页是合唱比赛那天他们在后台候场的背影,第五页是篮球赛夺冠后他们击掌庆祝的抓拍,第六页……
每一页都是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字。有些写了日期,有些只写了一两句话,有些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句号,或者一个简简单单的笑脸符号。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有的照片她见过,有的她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有一张是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几缕碎发照成了金色。下面写着:集训第三天,你说昨晚没睡好。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照片。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这本书还空了很多页。
林隐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相册。
“你自己做的?”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嗯。”沈皆秋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照片是我拍的,相册是网上买的材料,自己排版,自己贴。弄了一个多星期。”
林隐笙低头看着封面。深蓝色的硬卡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张摩天轮的合照被贴在正中间,五个人挤在一起笑。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么多照片?”
“平时。”沈皆秋说,“有些是你知道的,有些是偷拍的。”
“偷拍还理直气壮?”
“拍得好看就行。”
林隐笙看着他。包间的灯光很暗,把一切都柔化了一层,连沈皆秋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变得模糊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隐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他在紧张。
“谢谢。”她说。
沈皆秋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不客气。”
两个人坐在包间里,谁也没说走。电视屏幕已经黑了一会儿了,音响里没有声音,KTV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歌声,隔着厚厚的隔音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该走了。”林隐笙说。
“嗯。”
两人站起来。林隐笙把相册装回袋子里,提着袋子走出包间。沈皆秋走在她左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映出模糊的身影,灯光是白色的,有点刺眼。
“十八岁了。”沈皆秋忽然说。
“嗯。”
“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林隐笙想了想:“没有。”
沈皆秋笑了:“我也觉得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KTV,外面已经很安静了。街上的行人不多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发白。风是温热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闷闷的味道。
沈皆秋送林隐笙回家。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你今天开心吗?”沈皆秋问。
“开心。”林隐笙说,“你呢?”
“开心。”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
“林隐笙。”沈皆秋忽然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