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

林隐笙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你刚才说过了。”她说。

“再说一遍。”沈皆秋看着她，“十八岁是个大生日，值得说两遍。”

林隐笙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沈皆秋。”她说。

“嗯。”

“谢谢你的相册。”

“不客气。”他握紧她的手，“明年还会有的。”

“明年还有？”

“每一年都会有。”沈皆秋看着前方，“拍到我们老为止。”

林隐笙没有说话，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楼下，沈皆秋松开手。

“到了。”他说。

“嗯。”林隐笙看着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沈皆秋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

林隐笙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习惯性地回头。沈皆秋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林隐笙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把相册放在书桌上，然后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相册的封面上，深蓝色的卡纸看起来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把相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这次比在KTV看得更慢，每一张照片都盯着看了很久。

第一页，她坐在窗边看书。第二页，五个人吃火锅。第三页，她在跳高。第四页，合唱比赛的后台。第五页，篮球赛后的击掌。第六页，图书馆的午后。第七页，她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第八页，她和陆玥在操场上笑。第九页，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看到那张自己睡着的照片，忍不住笑了。她不知道沈皆秋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一张睡觉的照片值得放进相册。但看着那张照片，她能想象他按下快门时的样子——可能是在她睡着之后悄悄拿起相机，怕吵醒她，动作很轻，连呼吸都放慢了。

翻到最后一页。那张空白的纸上写着：这本书还空了很多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是说他还会继续拍，继续填满这本书？还是说这本书现在的内容还不够完整，需要她自己去填？

她不知道。

但她把相册合上，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和其他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皆秋的消息：“到家了。”

笙：“嗯。早点睡。”

“你也是。”

“对了，相册我看了。”

“怎么样？”

“很好。”

“就两个字？”

林隐笙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很喜欢。”

沈皆秋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笙：“晚安。”

“晚安。”

林隐笙放下手机，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把毛绒熊抱进怀里。毛绒熊的绒毛贴在脸上，软软的，很舒服。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相册里的那些画面——不是照片本身，而是沈皆秋在每一张照片下面写的那些字。

字迹很清秀，和他的外表不太相符。她想起初中时他给她整理的那本笔记，字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手写的，现在才知道，每一笔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熊的绒毛里。毛绒熊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那天在KTV里，沈皆秋捂住她耳朵时，掌心也是这个味道。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都变得远了、轻了，她才终于睡着。

梦里没有沈皆秋，也没有相册。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操场上，阳光很好，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周围有很多人，但她一个也不认识。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有人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谁。

高考是人生一战，也是人生一站。过了桥，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月光如水，她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