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饭后沈知遥直接上楼了。沈母拉着江砚清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多大了、在哪上学、平时喜欢做什么。她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像是忍不住要看,又像是怕被他发现。
“知遥就是那个性子,”临走前她说,“不爱说话,但心不坏。你们住隔壁,有什么事就找他。”
江砚清点点头,上了楼。
路过沈知遥房间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兔子,缺了一只耳朵,边角已经褪色发白,显然贴了很多年。
他在那张贴纸前站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一只这样的兔子贴纸。是跟谁换来的来着?记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那天晚上,江砚清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隔壁传来钢琴声。
曲子很慢,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弹着玩。他听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小星星》的变奏。
他六岁的时候好像学过这首。
不对,他没学过钢琴。但他就是觉得这首曲子很熟。
钢琴声持续了很久。他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下来,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小孩身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他看不清那小孩的脸,只听见那小孩叫他:
“哥哥。”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醒得很早。
他洗漱完下楼,保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见他进来,保姆笑着说:“起这么早?少爷还没起呢。早餐还要一会儿,要不你先坐着等?”
江砚清在餐桌边坐下。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沈知遥走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沈知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进了厨房。
保姆把早餐端上来。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摆了一桌。沈知遥坐下,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把蛋黄拨到一边,只吃蛋白。
江砚清低头吃自己的。他的盘子里也有一个煎蛋,他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
沈知遥瞥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吃完早餐,沈知遥上楼换衣服。江砚清帮保姆收拾碗筷,看见沈知遥的盘子里剩着一整个蛋黄,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少爷从小就不吃蛋黄,”保姆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怎么劝都不吃。说是小时候有人帮他吃,后来那人走了,他就不吃了。”
江砚清愣了一下。
“帮他吃的那个人是谁?”
保姆摇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江砚清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盒牛奶。
盒子上压着一张便签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蛋黄不吃的话,可以给我。”
字迹很用力,力透纸背,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江砚清拿着那张便签纸,站在走廊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月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那扇门。
门上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贴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沈知遥弹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他好像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