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就这样,”保姆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吃饭。从小就这样,改不了。”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保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江砚清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很安静。没有钢琴声,没有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盒牛奶,那张贴纸,沈母红着的眼眶,还有沈知遥关上的那扇门。
十点多的时候,他忽然坐起来。
他下床,打开房门,走廊里黑漆漆的。他借着月光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
不对。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房间,忽然看见沈知遥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很窄,只有一道光从里面透出来。
江砚清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从那条缝隙往里看——沈知遥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本书,旧旧的,封面都翻得起毛边了。沈知遥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扉页,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哭。
江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认识沈知遥才三天,对方对他冷言冷语,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但此刻看着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人,他莫名其妙地迈不开步。
他悄悄退后一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沈知遥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江砚清僵在原地。沈知遥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见江砚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蹭脸。
“看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江砚清说,“我只是路过。”
沈知遥没说话。江砚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那条门缝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只有几秒——沈知遥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本书吗?”
江砚清愣了一下。沈知遥把那本书举起来,对着光,让他看清封面。
那是一本童话书。封面上的图案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是一栋小房子和一棵树。
江砚清看着那本书,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不知道。”他说。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那本书抱回怀里,低下头。
“你走吧。”
江砚清没有动。
他看着沈知遥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抱着那本书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发白,抱得太用力了。
“那本书,”江砚清说,“是谁送你的?”
沈知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走廊尽头有风吹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月光晃了晃,落在沈知遥的后背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胛骨上。
江砚清忽然想走进去。
但他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抱着书的人,说:
“那你好好收着。”
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江砚清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沈知遥抱着那本书,肩膀微微颤抖,问他“你知道这本书吗”。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又知道一点什么。
那本书的封面,那栋小房子,那棵树。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他盯着那道光,慢慢地,一个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一个小孩,矮矮的,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本书。
“哥哥,给我讲故事。”
那个小孩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但那声音很清晰,软软的,带着点奶音。
江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是谁?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又放了一盒牛奶。
这次没有便签条。
只有一盒牛奶,孤零零地放在那儿,盒子上还有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
江砚清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
他把牛奶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那个梦里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哥哥,给我讲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过那个声音。
但他想再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