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想了想,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从里面拿出两盒泡面。
“吃这个?”
沈知遥看着那两盒泡面,表情有点复杂。
“你会泡?”
“会。”
“……”
厨房里,江砚清烧了一壶水。沈知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撕开泡面盖子,把调料包挤进去,然后等着水开。
“你买的?”沈知遥问。
“嗯。”
“专门买的?”
江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知遥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厨房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路过超市顺便买的。”江砚清说。
水开了。他把水倒进两个碗里,盖上盖子。
“等三分钟。”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等着那三分钟过去。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沈知遥就靠在门框上,江砚清站在料理台前面,谁都没说话。
但也不觉得尴尬。
“你今天出门干嘛了?”沈知遥忽然问。
“随便逛逛。”
“逛什么了?”
“超市,公园。”
沈知遥没再问。三分钟到了,江砚清把盖子掀开,拿筷子搅了搅,推了一碗给沈知遥。
沈知遥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江砚清问。
“还行。”
“你以前没吃过?”
“没有。保姆不让。”
江砚清笑了一下。他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沈知遥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吃泡面。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灯光从那边漫过来,把餐桌这一小块地方照得暖融融的。
沈知遥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你今天去公园了?”
“嗯。”
“哪个公园?”
“就东门出去那个。”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
“那边有个滑梯。”
江砚清抬起头。
“你知道?”
“嗯。”
沈知遥低头继续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想赶紧吃完。江砚清看着他,忽然问:
“你去过?”
沈知遥没回答。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放下,端起碗把汤也喝了。喝完他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我以前,”他的声音有点低,“经常去。”
江砚清看着他。
沈知遥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江砚清坐在原位,看着厨房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看着他低着头洗碗,看着他洗完碗又洗了手,看着他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把手擦干。
沈知遥从厨房出来,经过餐桌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那个牛奶,”他说,“你今天喝了吗?”
江砚清愣了一下。
“喝了。”他说。
沈知遥点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来。
“明天早上,”他头也不回,“我给你煎蛋。”
江砚清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灯光从后面漫过来,把他坐的这一小片地方照得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泡面碗,忽然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江砚清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小孩。这回比上次清楚一点——他看见那个小孩的脸了,圆圆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来。”
“那我们一起搭积木。”
“好。”
“还要画画。”
“好。”
“还要你给我讲故事。”
“好。”
那个小孩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江砚清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缺了门牙的笑。
那个小孩是谁?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熟悉?
为什么他会想哭?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那盒牛奶——昨天的,没喝,还放在那儿。
旁边是那张便签条。
“蛋黄不吃的话,可以给我。”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里那个小孩,好像也不吃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