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看着他抱着书的样子,忽然想起那个追着车跑的小孩。
那个小孩追着车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跑不动了,就站在路边哭,哭着喊“哥哥”。
那辆车里坐着他。
他走了。走了十二年。
现在他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以后不走了。”他说。
沈知遥抬起头看他。
“真的?”
“真的。”
沈知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他把书放到一边,忽然扑过来,又抱住了他。
这回没有哭。只是抱着,抱得很紧。
江砚清任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月光慢慢移,从床尾挪到床头,又从床头挪到墙上。远处有夜鸟叫了两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遥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来:
“你今晚别走了。”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就在这儿睡。”沈知遥说,“我怕明天醒来你又不在了。”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好。”
沈知遥从他身上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床被子,扔在床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用。”江砚清说,“我睡地上。”
“你是哥哥。”
“哥哥更应该让弟弟睡床。”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像是很久很久没笑过,终于学会了一样。
“那就一起睡床。”他说,“床够大。”
江砚清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躺下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江砚清盯着天花板,忽然问:
“你每天晚上都弹钢琴吗?”
“不一定。”
“那我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弹?”
沈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你来了。”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沈知遥侧躺着,面对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我紧张。”他说,“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走了。怕……怕你不是他,又怕你是他。”
江砚清听着,心里软软的。
“那现在呢?”
沈知遥想了想。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沈知遥说,“而且你说不走了。”
江砚清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沈知遥的手。
沈知遥的手有点凉,但被他握住之后,慢慢暖起来。
“睡吧。”江砚清说。
“嗯。”
过了一会儿,沈知遥的声音又响起来:
“哥。”
江砚清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他等了多久?
他握紧沈知遥的手。
“嗯。”
“晚安。”
“晚安。”
黑暗中,沈知遥慢慢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最后他的脑袋靠在江砚清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江砚清低头看了看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起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身边空了。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童话书,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
他拿起来看。
“我去买早餐。别走。等我。”
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还是那么用力,还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把纸划破了。
江砚清看着那张便签条,忽然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等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隔壁传来隐约的钢琴声,不知道是谁在练琴。楼下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有笑声。
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沈知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跑过步的红。
“醒了?”他问。
“嗯。”
“给你买了煎饼果子。”
江砚清坐起来,看着他。
沈知遥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袋子热乎乎的,里面飘出香味。
“还有豆浆。”
江砚清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沈知遥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好吃吗?”
“嗯。”
沈知遥笑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砚清吃着煎饼果子,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知遥愣了一下。
“睡不着。”
“为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怕你不见了。”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傻不傻。”
沈知遥没躲,任他揉。
“不傻。”他说,“你是哥哥。”
江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揉,揉得更用力了。
沈知遥被揉得东倒西歪,也不躲,就在那儿笑。
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有鸟叫,细细碎碎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