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这十二年,沈知遥是怎么过来的?
“你看这张。”沈知遥指着最后一张,“这是我去年生日拍的。那天我许了个愿。”
照片上,沈知遥十五岁,穿着校服,站在蛋糕前面。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许的什么愿?”
沈知遥看着他。
“希望哥哥回来。”
江砚清看着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你就回来了。”沈知遥说,眼睛弯弯的,“所以愿望会实现的。”
他合上相册,抱着它,靠在沙发靠背上。
窗外还在下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噼啪声。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点暗,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觉得冷。
“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我老是缠着你。”沈知遥低着头,“小时候这样,现在也这样。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老是想,是不是因为我太烦了,你才走的。”
江砚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沈知遥的脑袋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不是。”他一字一句地说,“跟你没关系。听见了吗?”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听见了。”
“以后不许这么想。”
“嗯。”
江砚清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知遥靠回他肩膀上,抱着那本相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发烧,你守了我一夜?”
江砚清想了想。
不记得。但他好像能想象那个画面。
“你给我讲故事,讲了一夜。”沈知遥说,“讲到天亮,讲到嗓子都哑了。我妈让你去睡,你不去,说要等我退烧。”
江砚清听着,心里软软的。
“后来我退烧了,你就在我床边睡着了。我妈说,你睡着的时侯还抓着我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江砚清的手。
“就像这样。”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沈知遥的手比他的小一点,细一点,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他反手握住。
“以后你发烧,我也守着你。”他说。
沈知遥笑起来。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晃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江砚清和沈知遥正坐在餐桌边,等着开饭。沈母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香香的。
沈父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爸,你回来了。”沈知遥站起来,“吃饭了吗?”
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吃了。你们吃。”
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
“砚清,”他头也不回,“吃完饭来书房一趟。”
江砚清愣了一下。
“好。”
沈知遥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担心。
江砚清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没事。
但那顿饭,他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饭后,江砚清敲开书房的门。
沈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些文件。他抬起头,看了江砚清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砚清坐下。
沈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听说了,”他终于开口,“你想起一些事。”
江砚清点点头。
“想起来多少?”
“不多。碎片。”
沈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江砚清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他说,“你是知遥的哥哥。六岁那年走丢的。”
江砚清点头。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他说,“很复杂。你家里出了点变故,你被送走。我们找了你很久,没找到。”
江砚清听着,没说话。
“后来有人说你可能被带出国了。我们就一直等。”沈父顿了顿,“等到现在。”
江砚清看着他。
“那现在呢?”
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现在你回来了。”他说,“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江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沈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江砚清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报告。
DNA亲子鉴定报告。
他的名字,沈父的名字,沈母的名字。
结果:亲权概率99.99%。
江砚清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们……”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抖,“你们早就知道?”
沈父点点头。
“你第一天来,我们就知道了。”
江砚清握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他说,“我们怕……怕吓着你。怕你接受不了。怕你知道了,反而不愿意回来。”
江砚清低下头,看着那份报告。
那些字在眼前晃,晃得他有点晕。
他是沈家的孩子。
他本来就是沈家的孩子。
不是什么替身。不是什么长得像的人。他就是他。他就是沈知遥等了十二年的那个哥哥。
“还有一件事。”沈父说。
江砚清抬起头。
沈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
“你当年的走失,不是意外。”
江砚清愣住了。
“有人故意把你带走的。”沈父说,“我们一直在查。最近,有线索了。”
窗外还在下雨。
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江砚清坐在那儿,握着那份报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是走丢的。
他是被带走的。
有人故意把他从沈知遥身边带走。
有人在十二年前,让他失去了家,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所有。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报告被他攥得皱起来。
沈父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可以慢慢消化。”他说,“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江砚清抬起头。
“知遥知道吗?”
沈父摇摇头。
“还没告诉他。”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先别告诉他。”他说,“等我……等我想清楚。”
沈父点点头。
“好。”
江砚清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爸。”
沈父愣了一下。
江砚清没回头。
“谢谢你们等我。”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细细碎碎的。他站在那儿,靠墙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深呼吸。
有人轻轻走过来。
“哥?”
是沈知遥的声音。
江砚清睁开眼睛,看见沈知遥站在面前,眼里带着担心。
“怎么了?爸跟你说什么了?”
江砚清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了好多天了。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这是他弟弟。
亲弟弟。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知遥的脸。
沈知遥愣了一下,没躲。
“哥?”
江砚清看着他,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
“你、你干嘛?”
江砚清收回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江砚清想了想。
“你门上那张贴纸,”他说,“缺的耳朵,还能补上吗?”
沈知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他说,“你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