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抱着他,任他哭,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知遥哭了好久好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没力气了,哭到最后只剩下抽泣。
江砚清就一直抱着他,一直拍着他的背。
等他不哭了,江砚清才松开手,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沈知遥的眼睛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低着头,不敢看江砚清。
江砚清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泪。
“抬头看我。”
沈知遥不动。
“抬头。”江砚清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知遥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亮亮的,里面还有没干的泪光。
江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那本日记,”他说,“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沈知遥愣了一下。
“你……”
“我想听你说。”
沈知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写的是……”他的声音有点抖,“他长得好像你。妈妈说只是像。但我觉得,就是他。”
江砚清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沈知遥摇摇头。
江砚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我。”
沈知遥愣住了。
“什么?”
“你觉得的那个,就是他。”江砚清说,“我就是他。我就是你等的那个人。”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你……”
“我想起来了一点。”江砚清说,“不多。但我知道,我是你哥哥。”
沈知遥站在那儿,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他这回没哭出声。他就那么看着江砚清,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江砚清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我回来了。”
沈知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的。窗外的鸟叫声细细碎碎的,像是在唱什么歌。
过了好久,沈知遥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
“哥。”
“嗯?”
“你不会再走了吧?”
江砚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沈知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就那么看着江砚清,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眼睛里。
“那你以后……”他顿了顿,“能不能每天让我看看?”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看看。”沈知遥说,“确认你在。”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
“好。”他说,“每天让你看。”
沈知遥笑了。
那笑容还带着泪痕,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天上午,他们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沈知遥房间里,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回是一起看。
沈知遥坐在他旁边,指着每一页给他讲。
“这条是我七岁写的。那天我发烧了,想你来陪我。你没来。”
“这条是我八岁写的。那天我去公园,看见一个小孩被哥哥抱着。我哭了。”
“这条是我九岁写的。那天我学会了《致爱丽丝》,第一个想弹给你听。”
江砚清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戳着。
但他没哭。他只是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翻到最后一页,沈知遥停下来。
“这条,”他说,“是那天晚上写的。”
江砚清看着那行字。
“他长得好像你。妈妈说只是像。但我觉得,就是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沈知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清。
“你走路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你吃饭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样。”
江砚清愣了一下。
“我什么眼神?”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一下。
“就是……很软的那种。像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那你猜对了。”他说,“你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知遥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没躲。他就坐在那儿,让江砚清揉,嘴角翘得高高的。
那天下午,沈知遥说想去公园。
“哪个公园?”
“就东门出去那个。”沈知遥说,“有滑梯那个。”
江砚清想起那个公园。他一个人去过一次,看见两个小孩在玩滑梯。
“好。”
两个人出门。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沈知遥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像是心情很好。
公园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周末人多,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玩。滑梯那边排着队,小孩们尖叫着滑下来,又跑上去,再滑下来。
沈知遥站在滑梯旁边,看着那些小孩。
“我小时候也这样。”他说,“你在下面接着我,我滑下来,你抱住我。”
江砚清想了想。
“摔过吗?”
“摔过。有一次你没接住,我摔了个屁墩儿,哭了好久。”
江砚清笑了一下。
“那后来呢?”
“后来你就不让我滑了。”沈知遥说,“你让我玩秋千。”
他走到秋千那边,在一个空着的秋千上坐下。
“推我。”
江砚清走到他身后,开始推。
秋千荡起来。越来越高。沈知遥的笑声飘在空中,和那些小孩的笑声混在一起。
江砚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那颗弹珠。那个哨子。那块手帕。那截铅笔。那张糖纸。那片叶子。
还有那本日记。
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年。
他用力一推,秋千荡到最高点。
沈知遥的笑声也跟着飞到最高点。
“哥!”他在空中喊,“再高点!”
江砚清又推了一下。
秋千荡得更高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暖暖的。
他忽然想,以后每一天,都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