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发出去的消息,半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
沈父只回了四个字:“在家等我。”
那天上午,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江砚清房间里,等着。沈知遥靠在他肩膀上,翻着一本杂志,但眼睛一直往窗外飘。江砚清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什么话也没说。
十一点多,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知遥坐直了。
“爸回来了。”
江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沈父的车停在门口,他刚从车里出来,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隔空碰了一下,沈父点了点头。
“下去吧。”江砚清说。
沈知遥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拉住他的手。
“哥。”
江砚清回头看他。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不管说什么,我都信你。”
江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好。”
楼下,沈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沈母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江砚清在沙发上坐下。沈知遥挨着他坐,一只手悄悄握着他的手。
沈父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砚清,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他拿起那个文件袋,递给江砚清。
“你先看看这个。”
江砚清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字。他翻了几页,手指慢慢攥紧了。
报告上写着他这些年的经历。
八岁进入福利院,之前的信息一片空白。在福利院待了三年,被一对夫妇收养。那对夫妇后来离婚了,他跟着养母生活。养母三年前去世,他就一个人住,直到被沈家找到。
每一段经历都写得很清楚。日期,地点,人物。
但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
六岁到八岁。
那两年,他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沈父。
“这两年是空白?”
沈父点点头。
“有人故意抹掉了。”他说,“我们查了很久,只能查到这些。”
江砚清的手攥得更紧了。
“是谁?”
沈父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那边的人。”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你亲生父亲。”沈父说,“他当年惹了不该惹的人,出了事。有人想斩草除根,你被送走是为了保命。”
江砚清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后来那些人被处理了,但你下落不明。我们找了很久,以为你被带出国了。”沈父顿了顿,“直到最近,才查到你在本市。”
江砚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些字在眼前晃,晃得他有点晕。
他是被送走的。
是为了保命。
不是因为不要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母。沈母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她在笑。
“你爸爸……我是说,你亲生父亲,”她哽咽着说,“他最后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
江砚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记得那个人了。
不记得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
但此刻,他忽然很想见他一面。
“他……在哪儿?”
沈母低下头,没说话。
沈父叹了口气。
“走了。你走之后第二年。”
江砚清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男人抱着他,高高的,暖暖的。那个男人说“砚清乖,爸爸很快就回来”。他点点头,说“爸爸早点回来”。
那个男人走了。
再也没回来。
江砚清睁开眼睛,眼眶酸得厉害。
但没哭。
旁边,沈知遥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也红红的,但他没哭。他就那么看着江砚清,目光里全是心疼。
“我在。”他说。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酸涩慢慢化开了一点。
他反手握紧沈知遥的手。
“我知道。”
沈父看着他们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
江砚清抬起头。
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母亲……我是说,你亲生母亲,还在。”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她当年也出了事,但活下来了。”沈父说,“后来改了名字,搬去了别的地方。我们找到她了。”
江砚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还有母亲?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