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见你。”沈父说,“但她不敢来。她怕你恨她。”
江砚清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恨吗?
他不知道。
他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沈知遥在旁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哥,”他说,“你想见吗?”
江砚清看着他。
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催促,没有建议,只有单纯的询问。
你想见吗?
江砚清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
沈知遥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感觉慢慢平息了一点。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好。”
那天下午,沈父把那份文件留给了他。
江砚清坐在自己房间里,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他不知道的过去。
他看见一张照片。很小的,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很年轻,笑得很温柔。婴儿小小的,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砚清百日”
这是他妈妈。
亲妈妈。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门轻轻开了。
沈知遥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江砚清把照片递给他看。
沈知遥接过来,看了看。
“像你。”他说。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眼睛像。”沈知遥指着照片上那个女人,“你看,笑起来的样子,和你一样。”
江砚清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是有点像。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回文件袋里。
“哥,”沈知遥忽然开口,“你想去见她吗?”
江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想,又不想。”
沈知遥没说话。他就那么靠在他肩膀上,等他说下去。
“想是因为……她是我妈。”江砚清说,“不想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江砚清说,“怕她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怕我想象的,根本不是真的。”
沈知遥想了想。
“那就先不想。”他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不管你想不想见,我都陪你。”他说,“你去,我跟你去。你不去,我陪你在家。”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感觉慢慢散了。
他伸手,把沈知遥揽进怀里。
“好。”他说。
那天晚上,沈知遥又抱着枕头来了。
他爬上床,在靠窗的那边躺下。躺了一会儿,往江砚清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靠在江砚清肩膀上,不动了。
“哥。”
“嗯?”
“你会不会走?”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去找你妈妈。”沈知遥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就不回来了。”
江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沈知遥的脑袋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不会。”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听见了吗?”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听见了。”
“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回来。”江砚清说,“这里是我家。你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他就那么看着江砚清,眼睛弯弯的。
“真的?”
“真的。”
沈知遥笑了。他把脸埋回江砚清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那就好。”他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砚清抱着他,闭上眼睛。
那些关于过去的事,关于亲生父母的事,关于那些他忘记的事——都还理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这里是他家。
这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走了。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