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没有再出现。
但江砚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沈父加强了小区的安保,每天进出都要登记。沈母不再让他一个人出门,去哪儿都有人陪着。连沈知遥上学,都改成了沈父亲自接送。
江砚清没说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在保护他。
也是在保护沈知遥。
第四天晚上,沈父把他叫进书房。
“那个人查到了。”沈父开门见山。
江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谁?”
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母亲那边的人。”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你亲生母亲。”沈父说,“她派人来的。”
江砚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沈父沉默了几秒。
“她想见你。但她不敢直接来。怕你不见她,怕你恨她,怕……”他顿了顿,“怕你根本不想认她。”
江砚清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见他?
派人来……只是想见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父叹了口气。
“她怕。”他说,“怕吓着你。怕你拒绝。怕自己承受不了。”
江砚清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关于亲生母亲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翻涌。一个模糊的身影,温柔的声音,还有一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样,笑起来弯弯的。
但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的脸,她的温度,她的味道。
“她想怎么见?”他问。
沈父看着他。
“她写了一封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江砚清,“她说,如果你愿意见,就打开看。如果不愿意见,就烧掉。”
江砚清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白色的,边角很整齐。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江砚清收”。
字迹很陌生。但他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你慢慢想。”沈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沈父出去了。
江砚清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拆开那封信。
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便签条放在一起。沈知遥看见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哥。”
“嗯?”
“你打算看吗?”
江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沈知遥点点头。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看。”
江砚清低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你不问为什么?”
沈知遥摇摇头。
“不问。”他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把沈知遥揽进怀里。
“谢谢。”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江砚清说,“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你以后别走了。”
江砚清笑了。
“不走。”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那封信被挪了位置。
它原本放在床头柜正中间,现在被挪到了靠他那边一点。旁边压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是沈知遥的字迹:
“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我都在。”
江砚清看着那张便签条,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白色的信封,边角很整齐。那三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旧,像是写了好久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字迹有点抖,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砚清:
我是妈妈。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写这封信,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饭。但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你恨我。怕你根本不想见我。
后来我听说你被沈家找到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想来找你,但我还是不敢。
所以我只能派人去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
他回来说,你很好。长得高高的,很好看。和弟弟在一起,很开心。
我就放心了。
如果你愿意见我,我会来。如果你不愿意见,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好好的。
不管你想不想认我,你都是我儿子。永远都是。
妈妈”
江砚清看完那封信,手有点抖。
他把信放下,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女人抱着他,轻轻的,软软的。那个女人低头亲他的额头,说“砚清乖,妈妈爱你”。他点点头,说“我也爱妈妈”。
那个女人后来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没找到。
江砚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有人轻轻推开门。
沈知遥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砚清的手。
江砚清反手握紧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砚清开口,声音哑哑的:
“她说……她一直在找我。”
沈知遥点点头。
“她说……她不敢来。怕我恨她。”
沈知遥握紧他的手。
“你不恨她。”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你不恨她。”他重复了一遍,“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感觉慢慢平息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沈知遥想了想。
“因为我懂。”他说,“我等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想找你,不敢找。怕找到了,你不认我。怕你根本不记得我。”
江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我没有不记得你。”
“我知道。”沈知遥笑了,“所以她现在也知道,你不会恨她。”
江砚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