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沈知遥。
“你觉得我该见她?”
沈知遥摇摇头。
“不是我觉得。”他说,“是你自己想不想。”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我想。”他说。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就见。”
江砚清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给沈父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靠在沈知遥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天后,江砚清见到了他的亲生母亲。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个茶馆。很安静,人很少。沈知遥陪他一起来的,坐在隔壁桌,给他留出空间。
她比他想象中老一点。
头发有点白了,眼角有皱纹,但眼睛还是照片上那样,笑起来弯弯的。她看见他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江砚清站在那儿,看着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砚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江砚清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她的碎片,慢慢拼起来了。
她抱着他的感觉。她亲他额头的温度。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妈。”他叫了一声。
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江砚清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比他矮一点,瘦瘦的,抱起来轻轻的。她在他怀里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拍他那样。
“别哭了。”他说,“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她一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一直在笑。
“你长这么高了。”她说,“比我想象的高。”
江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小时候,”她继续说,“才这么点大。抱在怀里,软软的。我老怕摔着你。”
江砚清听着,心里酸酸的。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你被送走了。我找不到你。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过得好不好?”
江砚清想了想。
“还行。”他说,“现在挺好的。”
她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她收回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她说,“当年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江砚清看着她。
“我不恨你。”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江砚清点点头。
“真的。”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她给他讲小时候的事。讲他第一次叫妈妈,讲他第一次走路,讲他最喜欢吃的菜,讲他小时候生病时哭得有多厉害。
他听着,把那些都记在心里。
沈知遥坐在隔壁桌,一直没过来。但江砚清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这边。偶尔抬起头,就能对上他的目光。他就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听她讲。
傍晚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要走了。
“还能见你吗?”她问,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砚清点点头。
“能。”
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我以后常来看你。”她说,“给你带好吃的。”
江砚清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好。”
她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江砚清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旁边有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哥。”
他转过头,看见沈知遥站在身边,眼睛亮亮的。
“你还好吗?”
江砚清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茶馆。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知遥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哥。”
“嗯?”
“你以后有两个妈妈了。”沈知遥说,“一个亲妈,一个养妈。”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我妈也是你妈。你不是叫过了吗?”
江砚清想起那天晚上,他叫沈母“妈”的情景。
他笑了。
“对。叫过了。”
沈知遥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以后要孝顺两个妈。”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呢?”
“我什么?”
“你孝顺几个?”
沈知遥想了想。
“三个。”他说,“我妈,你妈,还有你。”
江砚清愣住了。
“我?”
“嗯。”沈知遥理直气壮,“你是我哥。长兄如父。也要孝顺。”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进怀里。
“傻不傻。”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挣脱。
“不傻。”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唱什么歌。
江砚清抱着他,忽然想,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吧。
有他,有家,有两个妈妈,有好多好多的爱。
就这样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