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要去办点事。”她说,“你先跟青角哥哥住几天。”
“几天?”
“几天。”草根说,“妈妈办完事就来接你。”
小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孩子特有的直觉。她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妈妈……”她喊。
草根没回头。
她走了。
青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难过。
那天夜里,青角一个人坐在草坡上。
白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草根的孩子睡了。”她说。
青角点点头。
“你说,”青角问,“草根会怎么样?”
白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她做了她想做的。”
青角看着远处。那边是栖息地,黑压压的一片。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草根在那里。
“青角,”白斑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信。”
青角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但你不开心。”
青角摇摇头。
“不是不开心。”他说,“是……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青角沉默了很久。
“苍蹄说,就算只剩我一个,也要记住圆阵。”他说,“我记住了。但我不知道,记住有什么用。”
白斑没说话。
“今天那些羚羊,它们不是坏。”青角说,“它们是怕。怕到不愿意听真话。怕到宁愿相信假的,因为假的比较舒服。”
他看着白斑。
“如果大家都这样,圆阵有什么用?”
白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短尾站出去了。草根让孩子跟来了。黑蹄虽然没来,但他站在远处听。”
她看着青角。
“也许圆阵不是用来救所有人的。是用来让想活的人,有个地方可以活。”
青角愣住了。
他想起苍蹄的话。
想起短尾冲出去那一刻。
想起草根推孩子时眼睛里的光。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
青角回头——是黑蹄。
黑蹄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印子,毛都秃了一小块。
“青角。”他说。
“嗯。”
“你白天说的那些,我听见了。”
青角看着他。
“你信吗?”
黑蹄沉默了一会儿。
“信。”他说。
青角愣住了。
“你信?”
黑蹄点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
黑蹄低下头。
“因为我怕。”
青角说不出话。
“我信你。”黑蹄说,“但我怕。我怕站出来之后,互助会散了。我怕白耳接手之后,第一个提名我。我怕长角那边的人趁机报复。我怕的事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青角。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敢不信。”黑蹄说,“我不行。我一开始信了那个规则,现在停不下来了。”
他站起来。
“青角,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他说,“也许有一天,我能做点什么。但现在,我做不到。”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
“照顾好草根的孩子。”他说,“她是好人。”
然后他走了。
青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第一次站圆阵那天——黑蹄站在他左边,耳朵转来转去。那时候他以为黑蹄只是紧张。
现在他知道,黑蹄一直在怕。
从那天到现在,一直在怕。
但他怕的时候,还愿意来,还愿意说“我信”。
也许这就够了。
旱季第五十四天清晨。
青角醒来的时候,发现小灰和叶儿已经起来了。她们挤在一起,看着远处——那边是栖息地,是她们妈妈在的地方。
“青角哥哥。”小灰喊。
“嗯?”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青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很快。”
小灰看着他,眼睛里有孩子特有的那种光。
“真的吗?”
“真的。”
小灰笑了。
青角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高岩。
太阳正在升起来,把高岩照成金色。
他想起苍蹄。
想起草根。
想起黑蹄说“我信”。
他不知道草根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因为有人信他。
青角不知道的是——草根那天晚上没睡。
她一直在看自己的孩子。
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她再也回不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