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个水坑。”他用爪子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再走半天就能到。水不多,但够你们喝几天。附近有草,没狮子,鬣狗也不多。”
青角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灰影低下头,又舔了舔那道疤。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活。”
他转身要走。
“灰影。”青角喊住他。
灰影停下,没回头。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短尾瞪大眼睛看着青角。白斑也愣住了。云角和裂耳互相看了看。小灰和叶儿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懵懂地看着。
灰影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青角,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东西。像是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青角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灰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少见的笑,有点苦,有点涩。嘴角扯了扯,眼睛却没笑。
“我是鬣狗。”他说,“你们是羚羊。”
“我知道。”
“我吃过羚羊。”
“我知道。”
灰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
青角看着他。
“怕。”他说,“但你帮过我们。”
灰影愣住了。
“帮过?”
“那个缺口。”青角说,“围栏左边的缺口。荆棘被咬断了,刚好能钻进去一只羚羊。那不是狮子咬的。是你。”
灰影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再等等吧。”他说,“等我想清楚了。”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
“你们找对地方了。”灰影说,“这个水坑,能撑一阵子。但旱季还有两个月,水会越来越少。到时候,你们还得往北走。”
然后他消失在灌木丛里。
青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的,你信吗?”
青角想了想。
“信一半。”
“哪一半?”
“水坑是真的。”青角说,“别的……得看。”
短尾凑过来:“你真想让他加入?他是鬣狗!”
青角看着他。
“我知道。”
“他吃过羚羊!”
“我知道。”
短尾急了:“那你还——”
“短尾,”青角打断他,“你刚才听见他说的了。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跑得慢,差点被饿死。他让别人跑得更慢,因为他想活。他看见那只老鬣狗被狮子拖走,那一眼他记到现在。”
短尾沉默了。
“他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青角问。
短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斑轻声说:“他也是被困住的。”
青角点点头。
“他在找别的活法。和我们一样。”
那天傍晚,七只羚羊又站了一次圆阵。
但这一次,青角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狮子,不是投票,不是那些害怕的事。
他想的是灰影。
想他说的那些话。
想他舔那道疤时的眼神。
想他最后说的“再等等吧”。
青角不知道灰影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如果灰影真的来了,他会让他站进来。
因为灰影说的那句话,他听懂了:
“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活法。”
旱季第六十天夜里。
青角躺在岩石后面,看着天上的星星。
旁边,短尾的呼噜声很响。白斑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灰和叶儿挤在一起,偶尔说几句梦话。云角和裂耳也睡了。
他一个人醒着。
他在想灰影说的那句话——金鬃在等他们自己散。
他们不会散的。
青角知道。
但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旱季还有两个月。
水源会越来越少。
草会越来越稀。
狮子会越来越饿。
但他们有圆阵。
七只羚羊,围成一个圈。
头朝外,角朝敌。
心跳要稳,呼吸要齐。
苍蹄教他的,他都记住了。
远处,黑暗中有两双眼睛在看着。
青角不知道的是——灰影说的“再等等”,不是拒绝。
是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