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止韵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了一上午的骨头汤。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的,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散发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要去何嚣燐的住处。
昨天父母那场闹剧之后,他一整天都没露面,电话也打不通。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按照他之前含糊提过的地址,她找到了那栋位于酒吧后巷的小楼。
楼道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腐烂的酸臭味。光线昏暗,声控灯大多坏了,她只能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嚣燐?你在吗?我是姐姐。”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何嚣燐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或者一场恶战。
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一点,似乎不想让她看到里面的情形。
“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给你送点汤。”何止韵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房间。
屋子很小,很乱。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和烟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酒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令人不安。
“进来吧。”何嚣燐侧身让她进来,动作有些僵硬。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房间,似乎想收拾一下,但最终只是颓然地放弃,随手把沙发上的一堆脏衣服推到一边。
“坐。”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何止韵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这里,和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里没有“海妖”的魅惑,只有何嚣燐的狼狈和落魄。
“你……昨天没事吧?”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嚣燐背对着她,正在倒水。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没事。”他淡淡地说,语气轻松得有些不自然,“我能有什么事?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他转过身,把一杯水递给她。手指在微微颤抖。
何止韵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又多了一道新鲜的紫红色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攥住手腕留下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喝点水吧。”何嚣燐避开她的目光,把水杯塞进她手里,然后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仿佛想用尼古丁来麻痹什么。
“我给你带了汤,趁热喝。”何止韵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嗯,谢谢姐。”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气氛,有些压抑的沉默。
何止韵站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等等!”何嚣燐猛地转过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桌上的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怎么了?”何止韵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个……卫生间……坏了。”何嚣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试图挡住门,“马桶堵了,很脏。你要用的话,去楼下公厕吧。”
他的反应,太反常了。
何止韵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平静地说,绕过他,伸手去推卫生间的门。
“姐!别进去!”何嚣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哀求。
但已经晚了。
何止韵推开了门。
卫生间很小,很潮湿。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洗手池旁边的一个红色塑料盆里。
盆里,泡着一件衣服。
一件白色的男士衬衫。
而盆里的水,是淡红色的。
像稀释过的血。
何止韵的呼吸,骤然停止。她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一步一步,机械地走过去。
盆里的水,确实是淡红色的。那件白衬衫,领口、袖口,都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血水在水里慢慢晕开,像一朵朵妖异的花。
衬衫的旁边,扔着几个用过的棉签,和一团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何止韵感到一阵眩晕。
她颤抖着手,拿起一件衬衫的一角。布料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是在诉说着残酷的真相。
她转过身。
何嚣燐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她手里的衬衫,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这……是什么?”何止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何嚣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
何止韵的目光,扫过狭小的卫生间。在洗手池下面的一个半开的抽屉里,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她以前收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厚厚的一叠汇款单。
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收款人:何止韵。
金额:2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