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是她……开民宿的那个……”
“啧啧,长得倒是挺标致,没想到……”
“听说跟那个‘海妖’……不清不楚的……”
“什么姐弟啊?我看就是……那种关系……”
“可不是嘛!不然,一个年轻姑娘,跑回这穷地方开什么民宿?”
“听说她在外面……也不干净。被人包养过……”
“怪不得有钱开民宿呢!那钱,指不定是怎么来的……”
那些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她的耳朵里,刺进她的心里。
何止韵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终于明白,那扇门上的红漆,不仅仅是个恶作剧。这是有预谋的。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想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的民宿。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大妈。
那些大妈见她看过来,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即又换上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
何止韵看着她们,看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什么也没说。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只会让这些流言,传得更快,更离谱。
她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她买好了早餐,提着袋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菜市场。
身后,那些恶毒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回到老宅门口时,何嚣燐已经将门前的污水清理干净了。门上的红漆,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他正靠在一旁的墙上抽烟。看见她回来,他掐灭了烟头,走了过来。
“买好了?”他问,声音平静,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止韵点点头,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一份。
何嚣燐接过早餐,却没有吃。他看着何止韵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们说什么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何止韵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一些闲话罢了,我不在乎。”
“闲话?”何嚣燐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他们说什么了?说我们……□□?说你在外面……不干净?”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何嚣燐的笑容,更加冰冷,也更加苦涩,“姐,你忘了,我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这个镇子,就是这么个地方。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他们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我们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深深的无力感。
“姐,”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何止韵摇摇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是他们……他们太坏了……”
“是啊,他们太坏了。”何嚣燐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里是镇中心的方向,是那些流言蜚语的源头。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狠厉。像一头被激怒的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那些伤害他亲人的人。
“姐,”他转过头,看着何止韵,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何止韵心里一惊,抓住他的手臂,“嚣燐,你别乱来!他们人多,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跟他们斗。”何嚣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何止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我有我的办法。”他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是去跟他们讲道理。”
“讲道理?”何止韵不信。在这个地方,道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嗯,讲道理。”何嚣燐点点头,眼神深邃,“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他掰开何止韵的手,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嚣燐!”何止韵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何嚣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回去吧,姐。把门关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何止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不会去“讲道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只有利益和暴力才能让人低头的地方,他所谓的“办法”,只能是……
她不敢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残留着红漆痕迹的门。
“贱人滚出去”。
那几个字,像恶鬼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她一心想要重建的“家”,还没有建成,就已经被泼上了最肮脏的污秽。
而她和弟弟,正站在一片流言蜚语和恶意攻击的沼泽中央,越陷越深。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从这片沼泽里,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