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韵站在原地,听着帘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何嚣燐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说不紧张,是假的。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但此刻,她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是他的支柱。如果她也乱了,他就真的垮了。
“放松。”帘子后面,传来医生冷静的声音,“别紧张。会有点凉。”
短暂的沉默。
何止韵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了。”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起来了。”
帘子拉开。何嚣燐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脚步虚浮。他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裤子,不敢看任何人。
医生坐回电脑前,开始写病历。
“典型症状。菜花状赘生物。数量不少,分布也比较密集。”医生的声音冷静,“基本可以确诊是尖锐湿疣。需要做HPV分型检测,确认一下病毒亚型。还要抽血,做个梅毒和艾滋的筛查。”
“艾滋……”何嚣燐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何止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医生,只是筛查,对吗?”何止韵紧紧扶着何嚣燐,声音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常规筛查。得了这种病,建议都做一下,排除一下其他性传播疾病的可能性。”医生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你们是……什么关系?”
何止韵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他姐姐。”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再是完全的冷漠。
“去缴费,然后去治疗室。先做激光治疗,把可见的疣体打掉。然后开点提高免疫力的药和外用药。”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这个病,治疗周期比较长,容易复发。要有心理准备。”
她把病历本递给何止韵。
何止韵接过病历本。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她看不太懂。
“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她问。
“注意事项很多。”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像丢了魂一样的何嚣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内裤毛巾要单独用,开水烫洗消毒。治疗期间,禁止性生活。饮食清淡,忌辛辣刺激,戒烟戒酒。不要熬夜,提高免疫力是关键。”
医生每说一条,何止韵就用力地点一下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记在心里。
“还有,”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何止韵身上,“这个病,主要是通过性接触传播,但也可以通过间接接触传染,比如共用毛巾浴缸等。虽然几率不大,但家里有其他人,还是要注意一下隔离和消毒。”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何止韵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
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病人。
何止韵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像失去灵魂的何嚣燐。
他低着头,肩膀垮塌。
“听到了吗?嚣燐。”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医生说能治。虽然麻烦一点,时间长一点,但是能治好。”
何嚣燐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姐……”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如果,如果是那个……怎么办?”
他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那个最可怕的筛查结果。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不会的。绝对不会。”
“就算万一……真的是,那我们就治。现在的医学很发达。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听到了吗?何嚣燐,我不准你放弃你自己!”
何嚣燐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无声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何止韵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走吧。”她拉起他的手,像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我们去缴费。然后去治疗室。”
“把病治好。我们就回家。”
她牵着他,走出诊室,重新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缴费窗口,是抽血室,是治疗室。
那里有痛苦,有恐惧,有未知的折磨。
何嚣燐看着身边这个牵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走在他前面的背影,心中那股灭顶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他不会是一个人了。
因为,有她在。
她是他的光。
是他的救赎。
是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