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嘈杂。
世界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一种高频的电动工具在空转的“滋滋”声。
电流在空气中不安地躁动。
何嚣燐躺在治疗床上,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
他闭着眼睛,不敢看头顶那刺眼的光。光线穿透薄薄的眼皮,将他的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放松点。”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负责治疗的护士,“肌肉绷这么紧,不好操作。”
一只戴着冰凉橡胶手套的手,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他想死。
真的,在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立刻死去。
“姐……”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像是溺水的人在沉没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
“我在。”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立刻握住了他紧紧抓着床边的手。
何止韵就站在床边,紧挨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她在这里。
她没有走。没有因为他这副肮脏丑陋的样子,而嫌弃他,抛弃他。
她就在这里,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面对这地狱般的折磨。
“嚣燐,别怕。”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他心中汹涌的羞耻和恐惧的潮水,“很快就好。忍一忍。”
何嚣燐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头下的垫单。
“滋滋滋——”
痛。
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狠狠地刺进他的皮肤里,高温将那块肉活活地烧焦碳化。
“嗯……”何嚣燐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又无力地落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别动。”护士的声音,依旧冷漠,“动了容易打偏,留疤更难看。”
何嚣燐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支离破碎。
眼前,不再是那片血红。而是开始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
酒吧后台。
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肥胖男人,用油腻的粗短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将一叠钞票,塞进他的领口。钞票的边缘,刮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恶心的触感。
“小子,长得不错。陪哥玩玩?钱,不是问题。”
他笑着,笑容谄媚而轻浮,眼底却是一片荒凉。他说:“好啊,老板。只要钱给够,怎么玩都行。”
激光烧灼带来的疼痛,像那个男人的目光,滚烫,肮脏,在他的身体上,烙下永久的印记。
……
“啊——”何嚣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忍一下。这个比较大,要打深一点。”护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嚣燐,深呼吸。”何止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坚定,“深呼吸。想想……想想我们以后。想想……我们要去的地方。”
以后?
他们,还有以后吗?
一个得了脏病,身体残缺,灵魂腐烂的人,还有资格拥有“以后”吗?
阴暗的小巷。
几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将他堵在墙角。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臭小子!敢抢老子的生意?弄死你!”
他蜷缩在地上,护着头,不反抗,也不求饶。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血从嘴角流下来,咸涩,腥甜。
激光再次落下。像那些人的拳头,精准,残忍,毫不留情。
……
“呃……”何嚣燐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冷汗像小溪一样,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快了。再坚持一下。”何止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在哭吗?
为了他,这个烂透了的人,哭吗?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不配。
真的不配。
老宅。雪夜。
十八岁的何止韵,背着破旧的书包,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清澈,像天上的星星。
“嚣燐,我要走了。去大城市。你要好好的。”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攥得发热的几百块钱,偷偷塞进她的书包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