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偷了家里的钱,又去工地搬了几天的砖攒下的。
激光像那个雪夜的风一样,冰冷刺骨,却带着清醒的痛楚。
……
“姐……”何嚣燐喃喃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梦呓,“对不起……”
“什么?”何止韵俯下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你说什么?嚣燐?”
“对不起……”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流进他的嘴里,苦涩得让他心碎,“对不起……姐……”
对不起。
对不起,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我让你看到,我这么肮脏,这么不堪的一面。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生活,毁了你的梦想。
对不起……我是你的弟弟。
“别说了。”何止韵的声音,哽咽着,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别道歉。嚣燐,你没有错。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不……我有……”何嚣燐摇着头,意识在疼痛和悔恨中,沉浮,“我是个……烂人……我脏……我……”
“滋滋滋——”
激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股更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灵魂都烧穿,从身体的深处炸开。
“啊——!!!”
何嚣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挣扎扭动。
“按住他!别让他动!”护士厉声喝道。
何止韵扑上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砸在他的脸上,身上。
“嚣燐!嚣燐!看着我!看着我!”她哭喊着,“别怕!姐在这里!姐陪着你!痛就喊出来!别忍着!”
她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迷雾,直直地照进他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
何嚣燐停止了挣扎。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近在咫尺。脸色苍白,满脸泪痕,头发凌乱,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还要痛苦。
可是,她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心疼,充满了坚定,充满了他无法承受的爱。
那种爱,比激光的烧灼,更让他感到疼痛。
火烧一样的痛,痛在皮肉。
而她看着他的眼神,痛在心里。
“姐……”他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的脸,变得朦胧,却无比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上,“我疼……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何止韵哭着,用手颤抖着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忍一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像小时候,他摔倒了,她哄他时那样。
“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像是在对他许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开一家小店。你……你想做什么都行。没有人会再欺负你。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真的……可以吗?”何嚣燐喃喃地问,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卑微希望。
“可以。一定可以。”何止韵用力地点头,眼泪,不停地流,“姐答应你。一定。”
“好了。”护士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今天的治疗结束了。起来吧。去外面观察半小时,没有出血就可以走了。”
激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高频的噪音消失了。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何嚣燐粗重的喘息声,和何止韵低低的啜泣声。
何嚣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疼痛,依然在持续。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体深处,一抽一抽地痛。
他转过头,看着何止韵。
她也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姐……”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嗯。”何止韵用力地点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们回家。”
她扶着他,慢慢地坐起来,帮他整理好衣服。
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无论多么痛,无论多么难,他都要活下去。
为了她。为了那个,无论他多么肮脏,多么不堪,都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的人。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为他忙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温暖。
他得活着。
好好地活着。
哪怕,只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