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为命理之禁。”
“同命契,月灵古族为求共生共济而探,却因可覆盖命轨、嫁接命数甚至单向抽取力量而封禁,被连接的双方同命同运,同生同死,且因果纠缠……生生世世。”
“同命契,无解。”
嫁接因果之枝,缠绕死生之藤。
姜迟月,李宴珩。
姜迟月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团代表同命契的光点上,它刺目的光芒仿佛成了实质的丝线,一端停留在图谱上,另一端无形缠绕在她的心脉之上,随着她每一次心跳收紧,放松,细细密密,死死缠绕。
同生,同死,生生世世。
玉无忧那句恶毒的挑唆在此刻有了最冰冷也最现实的注解。而他知晓同命契,也知晓其另一种用法。
“宋衿澜告诉我,玉无忧成为碎玉阁阁主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搜寻所有有关幽州的内容。”
“幽州啊...”风吟的目光变得悠远,似在回忆,“那里是生者的禁区,亡者的归所,是轮回与记忆的最终归处。幽州的彼岸花海里的每一朵花,都封存着记忆碎片。若触及,可阅读亡魂生前的记忆。”
“那里的月华与月蚀达成了绝对的静止和平衡,月蚀负责洗练记忆,月华负责储存它们至彼岸花,二者共同维系着轮回的秩序。”
“若玉无忧真的是点冰魄造物,他很可能会前往幽州养伤,恢复力量乃至记忆。”
“恢复?”她重复了这个词。
这听起来,与她何其相似。
被封禁的月魄之力,被封印的前世记忆。
她也同样缺失了这两部分啊。
姜迟月盯住了那团蓝色光点。
“你想去吗?”风吟忽然问。
“我想。”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风吟浅青的瞳孔里映出她眼底骤然亮起的光,不掺一点迷茫,不带任何畏惧。
“哪怕找回的可能是你未必想面对的东西?”
“那也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我的过去被封印,我的力量被压制,我的命运被一道同命契与他人相连。若我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
肩上的伤因为她此刻略显急促的气息牵动,传来些许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才道:“那我手中的剑,护不住书院,护不住云州,又谈何护住天下。”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到哪里去。
她想弄明白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凤凰族为何而覆灭,同命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还想啊,见一见李时归。她想触碰那个鲜活的他,而非出现在她梦里的、破碎记忆里的他。
风吟笑了一下。
果然,她还是这样。
“既然决定了,便去做。”风吟收起了皮卷,将那些光芒重新封存,“但幽州非善地,彼岸花海能映照记忆,也能映照心魔。”
“你的伤需要静养,不宜过早动身。玉无忧若真要前往幽州,必有布置。”
“我知晓。”
风吟不再多言,从心口处取出一枚小小的羽毛,晶莹剔透。
“这是青鸾羽。”
“若在幽州遇到无法化解的危机,可尝试呼唤青鸾族留在彼处的最后一点印记。但能否得到回应,回应者是谁皆不可知。”
“多谢前辈。”姜迟月接过翎羽,触手温软,光华内敛。她将它收好,与沈令云的令牌并置。
“不必谢我。”风吟摇头,“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是谁,你要为何而去,最重要的是——莫要被过往吞噬。”
“那是你的一部分,却不是你的全部。”
“我记住了。”她郑重颔首。
“回去吧。”风吟的声音轻了些许,温柔嘱咐道,“好好养伤。”
姜迟月对风吟行礼,转身推门。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小楼重归寂静。
她周围那身青光又透明了几分。
“出来吧。”她未抬头,声音里带着疲倦。
窗边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明艳的眉眼,金红的裙裾。
“你都多大了,还学小孩子偷听?”
凰云裳闷闷不语。
风吟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见她呢?”
“不敢见。”
“不敢见。”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见到她说什么呢?说‘小月亮,对不起?’还是说,‘你看,我也成了这幅样子’?”
“可你终究是要见的。”她道,“幽州之行,她是要去的,难道你要一直躲着?”
“到时候再说吧。”凰云裳烦躁地跺跺脚,“等她恢复了记忆,再见也不迟。”
风吟没再说什么。
“对了。”凰云裳侧过头,“当年凰陵大火,并非所有典籍都被焚毁了,有一部分被族老提前转移,埋在了雾灵山深处,我挖出来破解了一小部分。”
“若是破解后真能找到当年凤凰族与皇室交易的完整记录,也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同命契的关窍。”
“总不能...真让她什么都自己扛。”
话音落下,红衣一闪,窗边已空无一人,唯有穿堂风惊掠而过,浮动竹影与未干的墨迹。
风吟独自坐在小楼里,许久未动。末了,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叹息融入室内,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