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学生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现在。
竹枝破空再起,这一次却没能轻易隔开剑锋,银辉顺着竹枝一缠一绕,直刺他持竹的手腕。
李时归撤手回防,险险避开这刁钻的一击。
姜迟月没有停。她踏前一步,画弧,转圈,分辉,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网忽然收拢。
他的竹枝点在网中几处关键点,忽然从中间裂开,化作两道虚影,一左一右同时刺向他双肩。
虚虚假假,真假难辨。
李时归竹枝顿在半空。只那一瞬的迟疑,剑光已至,两道虚影在触及衣料的刹那消散,真正的剑锋轻点在他心口,力道拿捏的刚刚好,不痛,只一点酥痒。
姜迟月收剑,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招是我自己想的,叫月影双分。”她气息还有些喘。
“阿月好厉害。”他说,声音有些哑。
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很厉害。那一剑的精准与控制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你教得好。”她说,“没有你那些守得住才能攻得出,我永远只会横冲直撞。”
她忽然伸手,把他鬓边那朵花挑了下来。
握在手里,花瓣柔软,带着他的气息。
“花归我了。”她一扬下巴。
李时归低笑,竹枝撤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心跳声,稳而沉。
“你方才让我了?”
“嗯。”李时归坦然承认,“让了三招。”
“哪三招?”
“第一招你刺我肩头时,我可以点你腕脉;第二招,我可以击你膝弯。第三招,你转身时后背空门大敞。”
姜迟月沉默。她确实没注意。
“那为什么不点?”她问。
“舍不得。”李时归说得很轻,“我的阿月,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疼。”
她被这话一撩,又是好一阵羞恼。
“油嘴滑舌。”
“如果我学会了更多的剑法,”她抬眼看他,“以后是不是不用你让着我了?”
李时归低笑。
“不让。”他说,“以后真剑对真剑,我全力以赴。”
“说话算话?”
“算话。”
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耳尖。
很轻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姜迟月浑身一僵,浑身瞬间烧起来。
“你——”她抬手要推他。
李时归已经退开了半步,又露出了姜迟月熟悉的、像只狐狸的笑容。
“这是证明。”他说。
姜迟月瞪他,那朵山茶花还在她掌心颤巍巍的。
她看看花,又看看他,最后把花往他怀里一塞。
“还你!”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埋得急,衣袂带起一阵风。
李时归接住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片刻,门又开了条缝。
“李时归!玉佩还我!”
姜迟月进了屋才发现玉佩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顺走了。
李时归挑眉,走到门边把玉佩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方才那招月影双分,虚实转换的关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随便想的。”
“……”
其实他不用她说也能明白,他就是想听她说,却没料到听到了这么个答案。
一点破一面,一面化多点,但却是许多剑修穷尽一生也悟不透的关节,而她在三十招内从他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里抓住了精髓。
“天才。”他赞了一声。
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哼。
“玉佩!”她又勾手。
李时归把玉佩递过去。这次她接得快,但抽回去时,飞速一勾他的手指。
很轻一下,像是故意的。
门又关上了——不过这次没锁,留了一线缝。
李时归在门外站了一会,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她在叠衣服,还是在摆弄她的断剑?猜不透。
他转身要走时,门缝里又传来声音。
“李时归。”
他脚步瞬间顿住。
“明日去镜湖,我想看日出。”
“好。”
“还要吃你做的早饭。”
“好。葱油饼如何?”
“嗯。午饭也要!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
对话停了,但门缝还留着,一线暖黄的光漏出来。李时归看了那道光很久,最后弯腰把那朵山茶放在了门槛边。
“阿月,我走了,明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