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次挂在树上的事。柊正夫长老站在廊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说。但那种“什么也没说”比说了什么还让人心虚。

柊凛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抛掷脑后，给自己加油打气完，便踏出门口，朝着正堂走去。

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隔扇开着。里面坐着五个人。

柊正夫长老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两边各坐着两个老人。柊凛认识其中一个——柊胜义长老，负责柊家的对外事务，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看起来像一个雪人。另外三个她不认识，但从坐的位置来看，应该也是柊家的长老。

柊诚一郎坐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

“进来。”柊正夫说。

柊凛走进去，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她垂着眼睛，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五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像五只手的影子同时盖过来，凉凉的，轻轻的。

她忍住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柊正夫说。

柊凛犹豫了一下，把头抬起来，但眼睛还是垂着的。她的目光落在柊正夫的衣领上——深褐色的和服，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柊家家纹。

“眼睛。”柊正夫说。“让我们看看你的眼睛。”

柊凛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她把眼睛抬起来，看着柊正夫的方向——但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额头。

“金瞳。”坐在柊正夫左边的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在木头上来回磨。“确实是金瞳。八百年了。”

“比初代家主的颜色还要深。”另一个老人说。“你看那个金色，浓得快要化开了。”

“咒力的浓度也惊人。”第三个老人说。他眯着眼睛看柊凛，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什么。“这个年纪就有这种程度的咒力，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柊正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柊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柊家把你藏了六年。”柊正夫说。“从你出生那天起，我们就封锁了所有消息。对外说你没活过三天，在柊家墓地里给你立了一座坟。”

柊凛知道这件事。阿若告诉过她——说她的坟在柊家墓地的角落里，小小的，和那些早夭的柊家孩子挤在一起。每年盂兰盆节的时候，阿若会偷偷去放一束花。

“但你不能一直被藏下去。”柊正夫的声音沉沉的，像石头扔进深水里。“你是柊家的孩子。你有柊家的术式。你有柊家的眼睛。这些东西，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看了柊诚一郎一眼，“你的术式已经觉醒了。咒力的波动瞒不住。京都咒术界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了。”

柊凛的心跳快了起来。

“所以，”柊正夫说，“我们决定，向外界公开你的存在。”

正堂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嘶嘶的，细细的。

“下个月的京都咒术界集会，你父亲会带你出席。”柊正夫继续说。“到时候，你会见到御三家的人，见到咒术总监会的人，见到所有想知道柊家秘密的人。”

“柊凛。”柊正夫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你是柊家八百年来第一个金瞳。你是柊家的希望。但希望——”他停顿了一下，“也会变成靶子。”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躲在房间里了。”

他站起来，其他四个长老也跟着站起来，陆续离开了。正堂里只剩下柊凛和柊诚一郎。

柊凛坐在那里，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她听见长老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隔扇被拉上又合上，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