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刚开了个头，任务就突然多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新年过完了，大家该复工的复工，该上学的上学，日子重新回到正轨——人的怨气也跟着回来了。咒灵们像是过完了冬，一只接一只地冒出来，挤在城市的角落里，等着祓除。

辅助监督的联络一个接一个，四个人被拆得七零八落，常常好几天见不上面。柊凛有时候在东京，有时候在千叶，有时候在埼玉，跑得比谁都勤。

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晋升一级术师的通知。

“恭喜。”夏油杰在群里发了一条，附带一个鼓掌的表情。

“终于跟我们平级了。”五条悟说，“不然每次出任务都要申请带个二级，麻烦死了。”

“你带我的时候也没申请过。”柊凛回复。

“那不是麻烦嘛——”

“所以你就是嫌麻烦。”

“我是嫌麻烦，但你是例外！例外你懂吗！”

家入硝子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俩能不能别在群里聊这些。”

柊凛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

三月的第一个礼拜，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先是夏油杰在静冈的任务出了点岔子——不是多严重的伤，但家入硝子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五分钟，声音大到坐在旁边的柊凛都听见了。

然后是五条悟在名古屋碰到一只难缠的一级，回来的时候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人也难得地没怎么说话。

这天，柊凛刚从埼玉回来，外套上还沾着咒灵留下的灰烬，辅助监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柊同学，横滨那边出状况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原本负责的术师在途中遇到了交通事故，人没事，但赶不过去了。你是离得最近的一级。”

柊凛把外套换了个肩膀夹着，腾出手来看手机上的定位。横滨，港湾仓库区。从她现在的位置过去，快一点的话四十分钟。

“情报呢？”

“港湾仓库区，一只一级咒灵，已经确认过等级了。”

“确定是一级？”

“确定。”

柊凛沉默了两秒。

“……行。坐标发我。”

“要不要等支援？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都在东京——”

“来不及了。”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横滨的港湾仓库区，比柊凛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安静，而是死寂——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铁锈的气息，冷得扎手。仓库的外墙已经斑驳了，大片的油漆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辅助监督的车停在路边，不敢靠近。

“柊同学，真的不需要支援吗？”他摇下车窗，表情有些不安。

“不需要。”柊凛已经摘下了眼罩，“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她推开仓库的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光从破洞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了仓库深处的影子。

那道影子占据了整个仓库的尽头，边缘在蠕动，在膨胀，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影子里挣扎，想要爬出来。

柊凛数了数。

不对。

不是无数只手。

是无数的咒灵。

那只咒灵，真正的咒灵，正在吞噬其他的咒灵。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胃囊，把那些弱小的同类吸进自己的身体，消化，融合，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看清了它的轮廓。

不是一级。

特级。

情报是错的。

辅助监督确认过的等级，也可能是错的——或者说，这只咒灵在情报传出去之后又进化了。吞噬了那么多同类，它正在变得更强。

她应该跑。

但她身后有辅助监督，再远一点有车站，车站里有普通人。特级咒灵追出去的话，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啊——真麻烦啊，说不定要死掉了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