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看着屏幕上顾珩泛红的眼圈,瞬间就慌了神,连忙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打趣道,“顾总,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掉眼泪呢?你看,我没骗你吧,就是一点小伤,过两天就消了,真的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凑到镜头前,指尖用力地戳了戳脸上的红痕,笑着说,“你看,一点都不痛,就是被爷爷轻轻拍了一下,他也是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不是故意要打我。再说了,爷爷后来也后悔了,还让阿姨给我送了消肿药,你就别担心了。”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池晏,眼神里满是心疼,他死死地盯着池晏脸上的红痕,声音有点哽咽,“轻轻拍了一下?池晏,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人在痛苦的时候可以忍住不哭,最绝望的时候也能藏住泪水,可是,当有人心疼你,为你红了眼圈,问你疼不疼的时候,眼泪就再也藏不住了。
池晏再也装不出轻松的样子,他抿了抿嘴唇,“好吧,我承认,确实有点疼。我不是敷衍你,就是怕你太担心,真的,我看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顾珩眼神紧紧地看着池晏,像是要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除了脸,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不许再瞒着我,说实话。”
池晏下意识摇头,对着屏幕,举起自己的右手,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语气无比真诚,“我发誓,真的没有别的地方了,就脸上这一点,真的。”
顾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晏的眼睛,没有说话。那眼神,像是带着穿透力,能看穿池晏所有的伪装和谎言,让池晏浑身不自在。
池晏被顾珩盯得没办法,败下阵来,“顾总,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他顿了顿,坦白道,“后背被我爸打了一下,但这次没骗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池晏能清晰地听到顾珩压抑的呼吸声,他心里越来越慌,连忙抬起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珩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抬头,一字一顿,认真道,“池晏,我们是恋人,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委屈和压力的。”
“好,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池晏见顾珩神色有所缓和,又开始插科打诨,还模仿爷爷生气时的样子,想逗顾珩开心。顾珩一开始还绷着脸,可看着池晏故作轻松又拼命逗他开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顾珩便让池晏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挂电话前还叮嘱了好几遍,让他给伤口再涂点膏药。池晏依依不舍地不肯挂电话,厚着脸皮耍无赖,非要顾珩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他才行。
最后,顾珩红着一张脸如了他的愿才肯罢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半透明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池家老宅的庭院,将青砖黛瓦、亭台回廊晕染得模糊而清冷。
庭院中央的老树落了一地金瓣,沾着晨露泛着温润光泽,风一吹,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玄关台阶上,添了几分寂寥。
池晏的房间里开着微弱的床头灯,暖黄光线映着墙上斑驳的影子,衬得愈发冷清。
脸上的巴掌印昨晚上了药又冰敷了半天,现在消退大半,红痕已经看不见了,就是后背的伤有点麻烦,夜里翻身又蹭破了皮,渗血黏住了贴身衣服,一动就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他翻出床头柜里的碘伏和纱布,凭着感觉消毒包扎后背,碘伏触到破皮处的灼烧感传来,他咬着牙蹙紧眉,指节攥得发白,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潦草裹上的纱布边角还翘着,他却顾不上整理,只盼着不做大动作就好。顾珩心思细,半点异常都逃不过,他不想让顾珩担心,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满身伤痕的模样。
池晏轻手轻脚下了楼,宽大的棒球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紧绷的下颌线,单薄的身影浸在朦胧晨雾里,格外显眼。
他动作极轻,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无声。
“站住。”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拦住了池晏的脚步。餐厅门虚掩着,暖黄灯光从门缝漏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一道细长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