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一双桃花眼如清水琉璃般通透,“既如此,劳烦元帅今日留堂半个时辰,臣再为元帅讲解一遍。”
“不必了!”武韬熊慌忙制止,“夫子有所不知。《三字经》一书,学生幼年时已经熟读背诵过。如今学生已年近三十,实不需要二次背诵。”
“元帅此言差矣!圣人云:温故而之新,可以为师矣。《三字经》虽看似浅显,内容却博大精深,值得一生诵读。《孟子》有云: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元帅聪慧明敏,自然学而不厌。臣虽不才,愿效圣人之德,诲而不倦。”
武韬熊嗤之以鼻,“夫子乃翰林才子,自然需要长年累月地诵读《三字经》。学生乃武将,举剑荡胡尘,策马安社稷,如放着《孙子兵法》不读,倒整日温习《三字经》,倒让人笑断了头。”
萧衍笑道,“元帅英勇善战,乃国之柱石,非微臣等可能比拟。臣等儒生虽卑微,却也有忠君爱国之心,原为国尽忠。如果元帅有需要微臣出谋划策之时,微臣愿意竭尽所能,为元帅效力。”
武韬熊的眼中都笑出了细浪,“好,敢问夫子,若南诏的大理人不敬,凡我大周边界,该如何平定叛乱。”
萧衍略一臣吟,笑道,“南诏崇山峻岭不逊于蜀地,若要平叛,应先摸清地形。不若效仿五丁开山之举,先往南诏送宝,让大理王建塔寺供奉。此事我大周将士便可跟随匠人们在南诏选择塔址,接机摸清地势。南诏易守难攻,可先提出通商之举,在其各大州府设立我大周驿城,驿城内居住之大周绅士商贾,可施教化贸易之责,分化大理王与木府的联盟,待其内讧之时,大周自可趁虚而入……”
“若叛军躲进深山之中,以游击战术以对,我大周将士又该如何?”
“大周将士不熟悉地形,自然不好觅其踪迹。然元帅的天策军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明爱护百姓。进山之前,先在山下村庄里驻扎,为百姓排忧解难,晓之以大意,贿之以财物。叛军在山中无粮无补给,不出几日自会出山……”
“南诏不光林密山多,还有一处滇池浩瀚如海。若要泅渡,必用楼船。若是夜间大雾迷失了方向该怎么办呢?”
“若是有雾,肯定要用司南。若是无雾,夜行水域之时,还可以用观星板。”
“何为观星板?”
“观星板者,是人们深夜在野外辨别方向时,用其量角测绘的仪器。经过严密推算,找到准确的行走支点。其精密程度高出司南甚远。”
武韬熊想起来了,军中有将士提到,观星板辨别方向虽准确,然推演计算甚难,钦天监都没几个人会的。民间,也就是那些亡命天涯的盗墓大贼会用,一般的人,只怕听都没听说过。
“你可会用观星板?”
“回元帅,臣略知皮毛,就是将观星板水平放置,窥管垂直于主板,通过其对准目标星体……”
武韬熊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萧衍,恍然间觉得自己心目中那个跳河的弱质书生的形象逐渐淡去,原来他竟也有这样的一方面,简直可以当自己的军师!
八、万工轿
太后因十皇子年幼,故课程安排得松泛一些。辰时到巳时跟随萧衍读书,巳时到午时玩耍,午时进膳,未时睡午觉,申时学习弓马射箭。本来武韬熊提议十皇子的弓马骑术由她来教,却被太后严词拒绝:“你若敢和十郎提一个字你十岁沙场斩敌将的事,哀家必会封了你的狼园!”于是,武韬熊也是辰时到巳时读书,巳时到午时练习规矩仪态和梳妆打扮。午时用餐,未时学习针线和裁制衣裳,申时学习插花,酉时用晚餐,戌时学习品茗。此外,太后还打算从第二个月开始,教授武韬熊调香、对弈、烹馔、抚琴、丹青……务必要让其三个月脱胎换骨,变成一个文武双全的儒将。
那一日,太后又把武韬熊叫去慈宁宫偏殿,说是给她看一样东西——居然是一顶香樟梓木万工轿。那轿子以朱漆铺底,轿顶最上方是一朵锡制莲花。四周则是用朱金雕刻层层装饰点缀,再衬以绣片、珠翠、流苏、镜片、水玉彩绘、琉璃进行装点,端的是金碧辉煌。
“熊儿,你看这轿子如何?”
“回太后,这轿子珠光宝气,精秀绝伦。”
“这本是哀家送你的嫁妆。”
武韬熊一惊,“太后……”
“当日,哀家为你赐婚,自以为为你觅得才貌双全之人,能帮你成就美满姻缘,便令工匠打造了这顶轿子。哀家一生节俭,衣不加金,饰不着玉。这轿子,是哀家这辈子做过的最奢侈之物。哀家并没有动用宫中的钱,而是用自己的体己钱打制的。”
武韬熊慌忙跪下,“太后慈恩浩荡,臣万死难报。”
太后拉起了她,“哀家已老,吃用又能吃用多少呢!留着那些体己又能如何!你是哀家的侄孙女,是哀家最疼爱的孙辈。这么多年,你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哀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总想为你做些什么。唉,也许是哀家无能,没能帮你成就良缘。萧衍投河后,哀家知道你姻缘不成,却也不忍心让工匠停工。昨日轿子完工,哀家便叫你过来,把它赏赐给你,希望你能知道哀家待你之心。”
“是……”武韬熊哽咽道,“太后待臣恩重如山,是熊儿不好,让您失望了。”
“不怪你,哀家有生之年,只希望能看到你风风光光地出嫁,那哀家死后,也能安心去见先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