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院慌忙地连连摆手，“元帅墨宝，弥足珍贵，寒舍浅陋，不敢收藏。”

武韬熊眼色一凛，“大人是嫌弃某之书法，还是嫌弃某之心意，或是将我端王府和三十万神策军不放在眼里。”

武韬熊身边的骁骑将军双目圆瞪如虎睛一般凌厉，“掌院大人，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元帅好心与你以文会友，是看重你！若是大人不愿意文墨相交，那不才正巧也是懂些拳脚和兵刃的。早就听闻大人精通君子六艺中的射御之术，在下粗笨，愿向大人讨教一二。”

“住口！”武韬熊佯怒道，“掌院大人是斯文人，你怎可如此言辞无状！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掌院大人乃不世出的俊杰英豪，怎会不识时务，冥顽不灵！你这泼才，粗手粗脚一莽汉！本帅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什么人都敢惹吗？什么人都那么好惹吗？万一惹上哪个厉害人物，你那三两重的骨头不够人家一盘菜的！你当自己是个人物，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做井底之蛙，妄自尊大！有时候做人哪，胆子小点好，嘴上要有把门的，这样才能长久安全，保住你这条小命！你可要仔细了！仔细你这身粗皮糙肉！你可理会得！”

骁骑将军被训得垂头不语，周掌院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在下愿出五百两润格，请回元帅墨宝。”

武韬熊立刻满面春风道，“大人慧眼如炬，末将佩服。”待拿到银两后，又拱手笑道，“末将军务繁忙，就不打扰了。”她突然眼前一亮，愣愣道，“哎呀呀，大人这两件元青花瓷器，甚是不得了！这只绘萧何月下追韩信，这只绘鬼谷子下山。是也不是？”

“是……”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武韬熊兴奋不已，“大人有所不知，家严甚爱元青花，多次嘱我要为他搜罗到萧何月下追韩信，和鬼谷子下山这两件传世之宝。唉，只可惜，末将虽南征北战，竟不曾寻得这两件宝贝，辜负家严重托，惭愧甚矣，身为人子，何其不孝！今日在世翁处得见此宝，三生有幸，不知大人可愿借家严一观，了却他老人家谆谆以盼之心？”

“这……”

“这两件元青花瓷器，原是孤品，家严平生最大心愿，就是见见这两件宝贝。如若不能一见，何其遗憾。唉，大人若是为难，末将也不敢勉强……”

“元帅……下官……在下这就让人……将这两件瓷器……装盒，请元帅代下官……敬献端王爷……”

“多谢大人高义。”

武韬熊回去后，令人将那五百两纹银和两件瓷器换作五千斤猪肉，美美地犒劳神策军上下饱餐一顿。从那以后，朝中上下皆知武韬熊是个超级大财迷，妥妥的恶鬼难缠。礼部侍郎家花了八百两请回了一幅她的“选贤与能”墨宝，郑重悬于客厅，被来访宾客笑道，“世翁何处淘来此物，如野猪鬃毛一般。”户部侍郎家更是被迫花了一千两请了一幅如钟馗胡髭般的“讲信修睦”……气得这些受害者苦主们齐齐跪在皇上面前哭着告状，参武韬熊迫害同僚手段卑劣，结果圣上不但不予处罚，反而笑道：“爱卿们所付之资，都变成了神策军的米面被服。难得众卿如此高义，体恤国库空虚军费不足，以此等方式为国尽忠，滋养军队。”说罢，还挥毫泼墨，一人送一幅御笔亲书的“拥军楷模”，“至于熊儿的书法，的确欠佳，朕明日就狠狠地责骂她一番，为诸公出气。”

第二日，皇上在朝堂上拿出了自己临摹的宋徽宗的《秾芳诗帖》，示予众臣，“朕这幅瘦金体写得如何？诸卿尽可品评一番。”文官们皆赞誉不断，“运笔流畅，瘦劲锋利……”“瘦硬挺拔，结体匀称……”“布局匀称，堪称经典……”“笔法洒脱，颇具功力……吾皇真乃当世书法名家……”

皇上微笑道，“武卿看看，朕这书法如何？”

武韬熊忙出班道，“皇上恕罪，臣以为……不好！”

户部尚书忙指责道，“元帅何出此言，圣上之书法，纤细而不失力度，线条优美有兰竹之姿！元帅竟横加指责，无异于欺君！”

武韬熊不慌不忙道，“宋徽宗的瘦金体，《瑞鹤图》，美则美矣，但此美是用江山换的，有什么好的！诸位大人竟在吾皇面前大肆吹捧宋徽宗此等无道昏君之书法，依末将看，此等行径，非为忠贞之士所为！”

皇上点头微笑道，“此言甚是。身为君主，书画是否高妙，并不重要。勤政爱民，广施恩泽，才是最重要的。来人，将此作毁去，传旨:今后百官上书，奏报，所有公文，一律不可用瘦金体。上书房，国子监，太学院，各州府学宫，一律不可教授瘦金体，科举取士一律不可使用瘦金体。民间学子以瘦金体文墨相交，朕不禁止。然涉及公文，官学，一律不可使用瘦金体。”

百官忙垂首躬身道，“臣等遵旨。”

皇上笑道，“朕听闻熊儿最近也自创了一种书体，还与众卿家文墨相交，可有此事？”

武韬熊道，“回禀圣上，臣自创了猛将刀马格，确与几位大人以文会友，难得诸位同僚赏光惠藏，还给了臣丰厚的润笔费。臣……实在惭愧得很。”

皇上笑道，“熊儿勇义可嘉战功赫赫，为我大周的护国元帅塞上长城。卿之书法，定是满纸精忠报国之气。卿可愿下朝后与朕文墨相交，写一幅书法赠予朕。朕那南书房正缺一幅字画。”

武韬熊忙道，“臣遵旨。”

皇上微笑道，“爱卿放心，朕不是小气之人，朕付的润格，只会比诸卿多，不会比诸卿少。哈哈哈……”

下朝后，武韬熊在南书房写书法时，皇上付了三千两润格费，又是轻描淡写地教诲了武韬熊一番，让她与同僚和睦相处，精诚团结。武韬熊为了表示愧悔之意，又带了一群甲卫上告她状的文官家里“劳作自省”:扫院子、挑水、劈柴、守门、烧火……叮叮当当沸反盈天，闹腾得人家上下老少缩在窗根底下坐卧不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火头军还给这帮达官显贵们做饭:几根酸苦的野菜叶子叫“忠君志”，几块齁咸的豆腐乳叫“报国情”，几粒半生不熟的豆豉叫“恤苍生”，几棵缺油少盐的硬菜根叫“清廉自守”，又干又硬的糙米饭叫“刚正不阿”……把这群素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官老爷们吃得舌头根子恶苦恶苦的。实在没办法，只得破财免灾，给每位军士出了三百两的“酬军钱”，才把这群煞神恭恭敬敬地请走。

再后来，只要有哪个文官参她，武韬熊就待一队甲卫，打着“恭请大人阅兵”的旗号来那文官府中操练。徒手搏斗，短兵相接，长兵突刺……练得是霸气外露虎虎生威。再不就是待着一大堆刀枪剑戟来那文官府中，“借大人一方宝地，养护兵刃。”然后扒开磨刀石、刮刀、桐火油嘁哩喀喳地磨将起来，把那文官全家老小吓得躲在床底下，尿了裤子也不敢出来。直到拿出了几千两“赡军银”，武韬熊才鸣镝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