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待元帅甚是礼遇。”

“俺不是说太后娘娘对元帅不好，是元帅不见得能吃得惯宫中那么精细的食物。元帅最爱吃的，是她发明的熊氏烤肉。”

“熊氏烤肉？”

“元帅带兵打仗时，都会给我们把军需发得足足的。她规定每个人的行囊里都要有肉干、烧酒、盐巴、辣椒。行军休息时，若找不到水源做饭，就让我们自己点燃火镰，在肉干上涂上酒，在火上吱吱地烤，烤得冒油的时候，就洒上盐巴和辣椒，吃着特别香。有时候元帅还带我们打猎，打着了猎物就洗剥干净，架起铁锅，倒上盐巴、烧酒、豉酱、辣椒一煮，别提多香了！哎呀，我们跟着元帅吃过鳄鱼肉，鸵鸟肉，肚子真是享福了！”

“想不到元帅还是个懂庖厨的！”

“那是，每年的元日，上元节，端午，中秋，我们神策军都会吃龙凤锅。就是十人为一组，点燃篝火，搭架烧锅造饭。每日锅里都会有一只鸡，一条鲤鱼，再放些白菜、南瓜、土豆、芋艿、萝卜……加足了姜蒜，豉酱，白酒，盐巴，菜和肉都炖得又香又烂，锅边贴一圈杂面饼子，烙得金黄酥脆，比荣宝斋的糕点还香！”

“夫子，我们元帅特别有才！《孙子兵法》、《尉缭子》、《三十六计》……倒背如流。其实我们都觉得元帅应该自己写书，她打仗的好点子比那些书都强。元帅还会说好几国话，什么扶桑、百越、匈奴的话，都能说。别的将军带兵，发的都是薄被，据说是因为厚被子舒服，容易让军士失去斗志。但我们元帅不一样，她规定军被少于五斤棉花，织妇都得挨鞭子。有一次，一个贪心的买办往我们的被褥里掺了粗纸和棉絮，被浣衣妇发现了。元帅下令打了那买办整整五十军棍。”

“我们元帅总说：军营即学营。她让主簿们教我们读书识字，教我们读诗词，什么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什么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她还教参军教我们唱歌：同袍们，扛起刀枪，十万青年十万军，朝天阙，定乾坤……她还让长史教我们算账，写状纸，她说：等你们解甲归田后，总得能自己记账，需要打官司告状时，能自己写状纸，不受讼棍的拿捏。”

“对了，元帅还让参军们教我们兵法，她说：真当了将军后，不会兵法怎么行。每个人都有机会当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她还把戏班子请进军营里给我们唱戏，什么《霍去病封狼居胥》、《蒙恬北击匈奴》、《岳武穆收复失地》、《辛弃疾沙场秋点兵》……”

“那些退役的兄弟，元帅还给发粮食、布匹、谷种、农具，还有路费和遣散费。有军功又身体好的，元帅还给写举荐信，拿到了元帅的举荐信，就好找事由了。我们有的兄弟就当了大户的门房、护院，有的做了镖局的镖师，命好的还能吃上皇粮当上衙役，或者去官家驿馆做驿卒。对了，还有个兄弟考上了武举人呢……”

“是啊，元帅待我们如师长，如父兄，如母如姐。天热的时候，元帅让伙房做桂花酸梅汤和蔗浆给我们解暑。战死的兄弟，元帅从来都是让擦洗干净，穿戴好再入殓。别的军营吃什么？酱菜汤和掺了麸子的硬麦饼。我们神策军吃什么？粟麦肉糜汤饼，芝麻油酥糖椒盐胡饼，栗子花生饽饽，酱猪肉熬白菜，虾酱洋芋泥……元帅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别人参军都瘦成一把麻杆，就我们神策军的兄弟，比在家的时候还胖。立了功能回家探亲的兄弟，伙房还给准备白面饽饽和煮鸡蛋，让拿在路上吃。”

“没错，元帅就像我们的娘亲一样，不过有的时候吧，比娘亲凶了一点儿。赶上她来巡查营房的时候，我们都得提前洗澡更衣刷鞋。谁身上臭，衣服脏，鞋子有味儿，她都会踹着你去沐浴。长虱子的可要挨军棍的。后来吧，嘿嘿，我们连温泉池子都洗成了泥池子，元帅还不死心，愣从端王妃手里抠出了一匣子首饰，把温泉池子改成了温泉河。她说：本帅就不信不能把这些臭汉子洗成精锐之师！”

“说起来元帅也是够倒霉的，今年她带着神策军的弟兄们去江南抗洪，一连十几天睡在大坝上。她跟弟兄们一起扛沙袋，身上的泥点子比谁都多。那次元帅跳进滔天的水浪里救一个大肚婆，自己差点被水冲走……元帅立了那么多功，不知道为啥还被那些读书人骂……”

“依俺看，那些老穷酸们就不是好人！夫子您不知道元帅吃了多少苦！当年元帅才十七岁，经略蜀地时因剑门关巍峨险峻无路可走，便亲自带着弟兄们开山修路。元帅身先士卒，带着飞爪和百丈索第一个冲上去，用斧头和锛子在那悬崖绝壁上凿出一个个石基级……”

“那年青莲邪教在山西谋反时，抓无辜百姓剥皮灌水银点天灯。元帅带着我们躲在地窨子里隐身，在青莲教的教坛附近埋震天雷。元帅自掏腰包，给弟兄们买了鸟铳和三眼火铳。是以那次平叛，全军一个伤亡的都没有。元帅最厉害，能双手执火铳作战……”

“那年跟元帅打吐藩才过瘾呢！俺们跟着元帅跨五岭，越乌龙，涉金沙江，渡赤虺河，翻过千里积雪的蜀山才入吐蕃。吃雪水的时候，元帅教我们把随身的蔗糖掺在雪里，还真他娘的像官老爷们吃的酥山一样！元帅让我们学那些雪鹞子一样，把木板绑在鞋上滑下山，真的跟飞起来一样！她还教敌军兵力强时，把牦牛皮蒙在身上，潜伏在雪洞里，遛着他们乱转。等他们人困马乏之时，再发起进攻，打他们措手不及……”

“夫子您不知道，元帅对我们特别够意思，她俸禄那么高，封赏那么多，却连一根金簪子都没有！她的钱全填到死伤将士的抚恤金里了。”

“朝廷不是拨了抚恤金吗？”

“那点钱远远不够！我们全军上下谁娶了媳妇，谁生了孩子，元帅都给发红包。这笔钱朝廷可没出。都是元帅自掏腰包出的。唉，我们都说，元帅是把自己的嫁妆都给我们的媳妇和孩子花了。听元帅还打算给三军将士每人配一个护心镜，再配一个金丝软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