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向宁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眼前却骤然一黑,眩晕感迫使他重重跌回枕间。
躺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随着视线一同清晰的,还有昨夜混乱又滚烫的记忆。
昨夜后半程,他正在动作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让他无力维持足够压制向成的力道,他哥逮住这瞬息的空档,一脚将他踹下床沿,随后他的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他倏地转头看向身侧,本该躺着他哥的地方空空如也。
被子被猛地掀开,向宁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推开对面卧室的门。
房间里寂静无声,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心重重一沉,他不死心地冲向厨房,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
“哥——”
回答他的,只有满屋冷冰冰的寂静。
他失魂落魄地跌进沙发,垂头时瞥见了那张银行卡。
他哥走了。
丢下他走了。
向宁没管那张银行卡,起身快步冲回卧室。
他一把掀开凌乱的被子,将枕头挪到一旁,在床单上焦急地摸索着。
几分钟后,终于在散落的衣物堆旁找到了昨夜混乱中掉落的手机。
屏幕解锁后,他直接点开与向成的微信对话框,飞快地输入:“哥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后,他紧盯着屏幕,见迟迟没有回应,便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向宁紧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
“醒了?”向成的声音带着睡意中的沙哑,他翻了个身,在被褥摩擦的细微响动声中继续说:“你屋桌上有体温计,量量还烧不烧。要是还烧今天就别去学校了,药在……”
“哥,我昨天……”向宁急急打断。
“你昨天喝多了。”向成接得自然。
向宁愣了一下,本能地反驳:“我没喝酒。”
“那你应该是做梦了。”向成的语气轻描淡写。
向宁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笃定:“我没做梦。”
“哦。”向成敷衍地应了一声,“那你是发烧了,40°,医生说你脑子烧坏了,可能会出现精神错乱,没事别担心,不耽误高考,过几天哥就带你去看脑子。”
“哥,我那时候退烧了。”向宁执着地否认。
“没有,你记错了。”向成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拿开手机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我没记错。”向宁在他挂电话前快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没喝酒,没做梦,没发烧,我们昨天做了,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哥,我爱你,很爱很爱,我之前没有和你表达清楚,是我不好,你背叛我,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我只能容忍你这一次,如果以后我再发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我可能会这真的会把你绑起来,关起来,关在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屋子,很长时间不给你饭和水,等到你精神崩溃,我再出现在你身边,这样你就永远也离不开我....”
“陵西区幸福街道29号。”向成突然打断他。
“什么?”向宁一头雾水。
“市精神病院地址,在省里排名挺靠前的,抽空你自己去看看吧。”
不等向宁再说什么,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
向宁心事重重地回到学校,在座位上一坐就是整个上午。摊开的卷子始终停留在第一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
他哥挂断了他的电话。
他哥不接他的电话了。
他哥不回他的消息了。
他哥昨晚没有在家里睡。
他哥不要他了。
为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做*了吗?
而且明明他哥昨晚舒服得都哭出眼泪来,为什么还是拒绝他?
难道就因为自己比他小了十岁吗?
可那又不是他的错。
因为一些原因,向宁入学比同龄人晚几年。
但是向宁日日追,夜夜赶,小学跳三级,初中跳一级,当他终于坐在高中教室时,已经和周围人一样大了。
所有这些争分夺秒,无非是怕,怕自己成长太慢,怕他哥变心太快。
更怕等他终于长大,向成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可为什么还是来不及?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呢?
有老师注意到向宁的反常,关切询问怎么了,他只推脱说自己发烧头晕,老师见他烧成这样还坚持来上课,嘱咐几句便不再多说。
下课铃一响,向宁就找到操场的角落,拨通向成秘书的电话,
“小宁啊。”张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怎么这个时候给姐打电话?”
向宁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轻声问:“我哥回公司了吗?”
“向总出差了。”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倒没说。”张黎顿了顿:“找你哥有事?怎么不直接打他电话?”
“我.....我们吵架了。”向宁声音低了下去:“他把我拉黑了。”
“哎哟——”张黎拖长了调子:“这都快高考了,你哥也是,什么事不能等你考完再说?别担心,姐帮你劝他。”
“对了。”张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你平时有人照顾吗?姐帮你联系个保姆吧。”
向宁见他不知道向成的消息,不愿再多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姐知道你能行,但这不是要高考了嘛。有个阿姨照顾,你也能专心学习。正好我认识一个,人老实,做饭也好吃......”
向宁了解张黎的性子,知道不答应她能絮叨半天,只好敷衍地应下:“谢谢姐。”
“客气,跟你哥说给我涨点工资就行了。”
挂了电话,张黎转头看向趴在办公桌后补觉的向成:“孩子听着挺难过的,说话蔫蔫的,你真不管了?”
向成头都没抬,闷声说:“我还难过呢,谁来管管我?”
张黎凑到办公桌前,手肘支着桌面,明目张胆地打听老板私事:“你俩怎么了?小宁一直挺听你话的,干什么了惹你生这么大气?”
向成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张黎的手机随即响起提示音,她点开一看,是一条加薪通知。
立刻也不关心老板的八卦了,直起身喜气洋洋往门口走。
“那个保姆…...”
向成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
张黎头也没回,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我来安排。”
*
整整一个星期,向宁都没有见过他哥,微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提示关机。
趁着午休,他特意溜出学校去了趟公司。
他哥的公司规模不大,总共不到一百人,只占据写字楼的两个房间。
他不到十分钟就找遍了每个角落,甚至连卫生间的隔间都挨个推开查看,却连他哥的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