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豆,赵致谦闭目凝神,转动手上的南红玛瑙佛珠。
角落里博山香炉飘起袅袅烟雾。
木门轰然响起,他睁开眼睛平静的问十七:“查的如何了?”
昨日她说得那两句话一直缠绕在他心尖,她怎么能有婚约?
他不记得上辈子她有婚约。
这是他来了西城,若是他不来,萧苓昭会如何呢?
会按部就班跟另外的一个男人成婚吗?与他红灯剪窗烛,携手度人生。
然后他与她,就像两条平行线至此没有交集吗?
不行,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看不得她与另外一个男人亲密,说太多话也不行。
他想缠着她,整日黏在她身上,若她不愿意,他就把她关起来,早晚有一天让她爱上他。
“昨日那姑娘姓杨,与萧家是世交。萧姑娘的婚约也是与她哥哥自小就定下的。”
原是萧夫人怀孕时不慎落水,恰好被旁边正在打水的杨家夫人瞧见,那人也是热心,大冷天的二话不说跳进湖里,将萧夫人给捞了出来。
此后二人相谈甚欢,这时杨延峰已经三岁有余,还是萧夫人提议道,若她腹中的孩子是女孩两家便结为亲家,若是男孩便让两个人结为兄弟。
赵致谦面无表情,冷冷的嗯了一声。
二人算是青梅竹马?
打小一块儿长大,跟兄妹似的,再成亲有何意思?
十七继续禀报着:“这杨家公子常年混迹于烟花柳巷之中,对于萧姑娘来说是非良配。”
他还能不知道他们俩不般配。
一想起再过几日,她就要穿上一身红嫁衣,和另外一个男人成亲,拜入洞房,他就嫉妒的要死。
可恨,不管怎样,那个小扒皮还能看见他的昭昭穿嫁衣的模样。
咬着后槽牙,冷冷地掀起上眼皮,不断地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他有碰过她吗?”
十七倒吸了一口凉气:“臣……不知。”
这档子亲密的事,就算他是神仙下凡也查不到。
“不过臣倒是查到另外的几件事。”
赵致谦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说。”
“杨家公子与一青楼女子有染,那女子似乎已有身孕,缠着杨家公子想要个名分,偏偏杨家公子是个懦弱的,现在正由杨夫人处理。”
赵致谦将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而且……”
“而且什么?”
十七继续到“昨日见的那位姑娘似乎正在……赌石。也欠下了不少银子。”
赵致谦久久的盯着桌上的博古香炉,眉眼稍微闪动:“朕……知道了。”
他提笔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给苏贺霖,待他看完自会明白。”
十七走出门后长叹一口气,不是说很快就回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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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期越来越近,按照西城的风俗,婚前两家人见面的次数越多越好,象征着以后能合家欢乐。
隔三差五的杨家便会送来礼品给萧家。
杨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这几年生意惨淡,不过人家有个在京城当官的亲戚,知县是个捧高踩低的,因为这位亲戚的缘故,也会时不时的照顾他们家的生意。
一来二去,虽说生意不如往常,可这面子却长了不少。
虽说萧家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但他们家终是少了点运气,没有能撑起家族门楣的人。
老子的芝麻大小官是买来的,儿子的考运实在太差。
杨家夫人一见林裴娜便握着她的手与她寒暄,杨苒晴一脸丧气的站在母亲身后。
萧苓昭问她:“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赌球这件事情杨苒晴不敢随意跟旁的人说。
她恹恹的瞧了一眼萧苓昭,唉声叹气道:“没什么,就是最近运气不好。”
娘规定她一周才能出门一次,可上次她欠下的银钱实在太多了,讨债的人给她两周的期限,她正心烦意乱,不知道从哪弄这么多的银钱来。
萧家有钱,她瞥了眼萧苓昭,在心里思量着。
杨延峰看着她二人道:“别不开心了,一会我带着你们去听曲看戏。”
他笑嘻嘻的望着萧苓昭。
杨苒晴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她这个哥哥科考科考不成,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仗着人性格好一点,这才能跟萧苓昭成婚。
其实萧苓昭和杨延峰之间有个秘密,他知道周周。
除了她的家人之外,只有他知道。
黄绿色的柳枝来回向一侧摆动,冷风推动湖水,萧苓昭紧了紧衣领,两颊冻的通红:“这外边真冷。”
杨夫人一听,两手对着上下摩擦,捂住嘴巴哈气,笑着说:“咱们快快去屋子里,别给我们家昭昭冻着了。”
林裴娜一听便不乐意了,也跟着笑着说:“我女儿怎的就是你们家昭昭?”
“这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家的人了。”
“那也是我女儿,我的昭昭。”
杨苒晴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知昭昭这次会不会借给她。
可话又说回来,萧苓昭马上要进她家的门,作为嫂子不得向她这小姑子表示表示吗?
杨延峰将自己的披风退下,给萧苓昭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萧苓昭抬头望着他,他们二人自幼便相识,他懂她,理解她,待她比对自己的嫡亲亲妹妹还要好。
萧苓昭朝他笑了笑,在心里想他们以后的生活。
会像娘和爹一样幸福吗?她心里没答案。
正厅之后便是萧苓昭的闺房,杨夫人说想去看看,顺便帮她收拾收拾。
林裴娜拿她打趣:“我们家有下人,用不着你收拾。”
话里话外是婉拒,哪有未来婆婆要参观儿媳妇闺房的道理。
杨夫人笑着往里走:“下人哪有我这未来婆婆贴心。”
杨苒晴趁机拉过萧苓昭:“昭昭,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
杨苒晴看着她纯净的瞳仁,犹豫再三,又一想那些个瘟神,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深吸一口气还是向萧苓昭开了口。
萧苓昭一听眼睛瞪如铜铃,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多少银子?”
杨夫人顿住回身,冷冰冰的瞧着她二人,轻声问:“你们在说什么?”
杨苒晴赶紧捂住萧苓昭的嘴,要是叫娘知道了,会把她的腿给打断,她不似昭昭有个那么宠溺她的娘亲和爹爹,她朝杨夫人一僵笑:“我在同昭昭讲笑话呢。”
杨夫人没太注意,向杨延峰挥挥手:“跟娘过来。”
林裴娜瞬间冷了脸,大步向前去追想要拦下他们,记忆力杨夫人不是这么无理的人,怎么现在完全变了样子。
她终究是没有拦住,捏了捏女儿的手心,倚靠着门栓提高声音,开玩笑似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延峰,我跟你萧伯伯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若她哪天觉得受了委屈,我一定将昭昭给接回来。”
杨延峰笑着点头。
杨夫人环顾了一周:“这是什么?”
她拎起了赵致谦的黑色披风,笑意中夹杂着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