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胆怯心虚,总觉得他是在敲打她。
他伸手,她回绝。
手心与手背交触在一块儿,滚烫与冰凉相碰撞,酥酥麻麻的、软软痒痒的。
流光循着支摘窗细细的格子飘了进来,落在未上色的画像上,又移上了他搁在桌案边沿的青花瓷茶盏上,最后轻轻拢着两人相触碰的地方。
视线相对,她溺在深邃的眼眸里,心脏砰砰直跳,慌张收回手,紧皱眉头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一跪地:“对不起,我……我……”
萧苓昭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致谦轻叹一声:“我不是说过了,不让你下跪。”
他无可奈何地将人给扶起,怎么上辈子不怕,这辈子怕得要死,哪儿出了差错?
他双手一直背后,没让她瞧见被她当掉的玉佩。
一是怕给姑娘胆子吓破,二是,他倒想看看萧苓昭该怎么自圆其说。
他扶着她,轻言轻语道:“说说,为何要下跪。”
萧苓昭这会儿内心很拧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鬼使神差地却蹦出:“陛下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顶着一张乖巧懂事的脸,说出的话却实在得寸进尺。
把他玉佩当了,三天两头骂他,气不过还要动手,最后还要他答应她不能生气。
赵致谦轻笑一声:“什么事儿?”
“陛下先答应。”
“嗯,答应。”
萧苓昭紧绷的身子放松,直言道:“待会儿不论我说什么,陛下都不能生气。”
赵致谦笑出声来,还真让他给猜对了:“不生气。”
他似乎等不了她主动坦白,一把将假玉佩拽下来,话摊开来说:“这是你在哪儿找的赝品?”
萧苓昭惊愕,下巴都要掉了,他……他早就知道了,手心里出满了汗,语无伦次:“我……我把那个给弄丢了。”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她心虚的不敢抬头,也算是,丢了吧。
赵致歉单手背后,反复观察着这赝品,店老板胆子也是挺大。
瞧完玉佩,开始盯着人看,还不肯说实话,他等了两秒,想看看萧苓昭会编出个怎样的桥段。
却等来姑娘小声说:“陛下说不会生气的。”
底气很是不足,脑袋往里缩着,看着像是个活鹌鹑,刚被欺负。
可她做的事儿呀,完全不像是胆小者能做出来的。
他给气笑了,质问道:“丢哪儿了?”
萧苓昭紧张的嘴巴打咳,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身上所有汗毛都立起来,她不擅长说谎,心一横,打算破罐子破摔:“其实……”
她闪着眼睫,干净又单纯。
赵致谦问她:“其实什么?”
姑娘脸都给憋红了,语速加快,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全部给倒出来:“我给当了。”
她不敢看他,在心底揣测着,怕是一副会吃人的老虎模样。
赵致谦沉寂,给气笑了。
他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亏他一开始还抱有希望,以为是她弄丢了,或是被哪个下人给偷了,然后给卖了。
怎么不说话?
萧苓昭偷偷抬头瞄他,刚掀起眼皮就与他对视一眼,她害怕他真的生气,再罚她个几大板,便给自己找补:
“我……我想过去赎回来,可那时玉佩已经被人买走了,我也找不到是谁买的。那当家的也不给我透露。”
赵致谦依旧不说话。他能透露就怪了。
她怎样都揣测不了他的心思,皇上想罚一个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心底又害怕,又没底气的说了第二遍:“陛下说过不会生气的。”
赵致谦依旧不说话。
萧苓昭咬着下嘴唇,乌亮的眸子透过一丝愧疚,她把人家送的东西当了确实不对,换谁都会生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
她低着头,紧紧抓住衣角,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书生。
他向下瞧着她,眼里充满了无奈。
萧苓昭越想越觉得她真的有些过分了。
以前她惹阿兄生气了,便是拉着他的小拇指左右摇晃,再说几句软话他便不生气。
她瞥了一眼他的手掌,手背上都是青筋,还是有几分吓人的,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萧苓昭踏着小碎步走过去。
赵致谦静静地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料到姑娘会这样,只觉得手上多了分柔软,周遭被一阵馥郁的香气围绕。
“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她一字一句,句句砸在他心尖上,赵致谦眉眼微微融化,心里好像在下着茉莉花雨。
他比她高很多,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愧疚,害怕,还有喜欢。
赵致谦心中无他,白皙的锁骨在丝绸下若隐若现,他身上涌起一股燥热,眸子越发深暗。
她的手冰凉,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嘴里一直在小声嘟囔着。
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好红,好软,好想趴上去咬一口。
他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儿龌龊的欲望,眼神浓厚了些,将人拉到他跟前。
手上拎着真玉佩,懒洋洋问:“不喜欢吗?”
萧苓昭双眼瞪如铜铃,赶紧摇摇头,想不到陛下竟然给找回来了。
赵致谦眯眼:“那便是不喜欢玉佩的主人。”
萧苓昭着急解释:“没……没有。”
赵致谦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不喜欢玉佩的主人,那……便是喜欢我,对吧?”
“到底喜不喜欢呀,说话。”
姑娘被吓得直直往后退,心中万千情绪搅在一块儿。
眼前的明黄扎得她眼睛疼。
这下该如何收场,她当初可是说过,喜欢他的。
萧苓昭沉默不语,只是呼吸加快。
“我……我……”
她支支吾吾,后半句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顷刻间,腰间多了道力,他附身强势地将那玉佩再次挂在她腰间。
赵致谦双手叉腰俯视她,轻哼一声:“再敢当了,我定要罚你。”
萧苓昭两颊鼓鼓,又惊又怕的木木地点点头。
“说话,别光点头。”
“……听见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呢,偏偏做的所有坏事都被发现了,藏都藏不住。
“坐那儿。”
赵致谦指着紫檀圈椅对她说。
萧苓昭一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罢了,还是照做吧,她懵懂地坐下,拍了拍裙摆。
“别动。”
赵致谦拿着画笔,照着她今日的衣着给画像上色。
约莫一柱香时间,他不让她乱动。
“很好,过来看看。”
萧苓昭站在桌案前,脚下仿佛有一阵暖流经过。
她心中有所触动,看着平铺在桌上的画像,再看看赵致谦的眼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画像。
她问:“陛下画给我的。”
赵致谦心满意足地瞧着作品:“这上面的人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清风卷起两人的发尾,在他们瞧不到的地方,两缕发尾缠绕在一块儿,飘啊飘。
萧苓昭情不自禁上手去触碰“自己”的脸庞。
她提出了个不情之请,将刚才他问她的那个问题全部抛在脑后:“陛下,我可以带回去吗?”
这画像上的人是她,应当会送给她吧。
赵致谦垂着眼眸问她,嘴角不自觉勾起:“真想要?”
萧苓昭闪着眼睛点头。
他附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句引诱的话:“往后每日清晨我都给你作画,成不成?”
话里话外是什么含义,萧苓昭不可能听不懂,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