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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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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致谦愣了一愣,随即立刻道了声好。

萧苓昭:“陛下,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赵致谦想去扶她,却被萧苓昭拒绝,她道:“陛下不用再给我补品,我……不需要。”

“好。”

“让十七护送你回去?”

“不必。”她再次拒绝。

临跨过门槛,萧苓昭回头道:“陛下以后若想见我……可否不打着任何人的名义,时间长了,我会对陛下心生怨恨,也会与表姐不再亲近。”

赵致谦指尖微颤,小心翼翼道;“…好。”

待萧苓昭走后,赵致谦独自一人来了宁寿宫。

太后正为一束牡丹打理枝叶,却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您老人家倒是闲得慌,朕做了什么,您可是一清二楚。”

整个宁寿宫只剩他二人,偌大的宫殿回荡着他的声音,倒是显得凄凉。

“啪嚓”太后剪完最后一枝,连带着花瓣一同飘落,她穿着噼啦啪啦的朱红色长衫,眉峰上调,整个人显得严肃,不好相处。

“哀家不仅知道,你把玉佩送给了你的小情人,还知道你连夜摆驾萧府。”

赵致谦没有言语,只冷着脸道:“你想干什么?”

太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剪刀放在桌案上,直言道:“哀家想干什么,皇帝心里不是一清二楚。”

“娶序棠为后,让哀家早日抱上皇孙。”

她一步步走过去,为这个她从不放在心尖上的儿子整理衣着:“哀家知道你心悦于萧家那孩子,一同纳进来,当个宠妃。”

“你怎么惯着她都行,把后位和权利给刘家。”

赵致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到一旁,冷漠道:“太后还做不了朕的主。”

他抬脚要走,却听女人发疯般吼叫:“哀家当然做不了你的主,要不然哀家的宝儿也不会,没了。”

“没了!”

赵致谦顿住脚步,钉在原地。

须臾,他薄唇轻启,眼皮一抬都不抬:“太后往后老实些,朕还可保你晚年享荣华富贵。”

噼啦啪啦的声响一阵,地面上一片狼藉,满是瓶瓶罐罐的碎片。

太后发疯般狂笑:“恨哀家吗?”

她走到赵致谦跟前质问他:“恨我吗?”

“哀家的儿子也有会动情的那一天,哀家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是个怪物呢。”

她凑到他耳边道:“那姑娘很美。”

赵致谦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你想干什么?”

倘若她真的做出伤害她的事,他会杀了她的。

反正他们之间,早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他恨她,恨之入骨。

太后微笑的瘆人:“那么紧张干何?”

“哀家不会轻易动手,我得给我的宝儿,积德。”

赵致谦踱步而出,青筋暴露。

太后轻唤他:“谦儿。”

她从未这样亲昵地叫过他,这是第一次。

“你心里肯定特别恨母后吧。”

“可谦儿呀,爱的对立面从来都不是恨,而是冷漠。”

——————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着,萧苓昭吃了赵致谦送来的补品,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任谁见了都会夸她一句,气色好了,又漂亮了。

附近与萧苓昭相同年岁的姑娘,都陆续成了婚,萧峥与林裴娜也逐渐紧张。

陛下说昭昭不想进宫,便不会强迫这孩子。

大晚上的,陛下能领着太医焦急摆驾萧府,怎么说也是有几分真心,而且宫中尚且无一位妃子……

林裴娜叹了口气,他二人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只愿往后昭昭能觅得良人。

大清晨,小厮刚把红门打开,便有一位伸着破旧衣服,身上带着满满汗味的男子找来。

“我要见你家小姐,快快让我进去。”

说着他递给小厮一半粉红色荷包,阴狠笑着:“把这个给你家小姐看,看完她自会请我进去。”

约莫一柱香后,林裴娜黑着脸来见他,将人带到正厅。

萧苓昭这会儿不在府中,煜儿吵闹着要吃绿豆糕,她带着煜儿出门去了。

林裴娜、萧峥与萧元朗坐在正厅,纷纷阴着脸,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周周死的蹊跷,且听说她生前一直在瞧郎中,只要能找到当年为周周治疗郎中,或许真相能大白。

吴松鹤随意将破了两个洞的鞋子褪下,就跟在自家一样,两腿盘在一块,在紫檀圈椅上打坐,瞧着有刚泡好的茶水,他粗犷的拿起,品了一口似是不合口味,又吐在地面。

身后伺候的丫鬟忍不住用手帕遮味。

吴松鹤混着一口老痰道:“我妹妹既是因为你家女儿而死,现在你家发迹了,怎么也得让我也跟着享享福吧,这是你家欠我的。”

萧元朗握紧拳头,萧家给他的钱财他这辈子都花不完,这人怎么如此贪得无厌。

林裴娜递给他一个冷静的眼神。

眼瞧着萧苓昭就要带着煜儿回来了,萧峥怕女儿再伤心,便咬着牙道:“领他去库房。”

吴松鹤手握妹妹的半个荷包,贪婪笑道:“这才对,算你们识相。”

他隔三差五便会来找萧峥讨些钱财,一打听才知道,这姓吴的已在京洛安了家,是青楼的常客,最近还染上了堵,欠下了不少银钱。

这次来讨要银钱时,正好撞上萧苓昭,他呲着牙道:“昭昭妹妹,给阿兄点儿银钱。”

他伸手想在她身上讨些便宜。

“你离我远点儿。”萧苓昭大呼。

萧元朗又瞧见这登徒子,三天两头找他家麻烦,这次竟敢直接欺负他妹子,他可以肯定,周周一定不是昭昭害死的。

“给我滚!”

他朝着那人后背就是一脚,萧苓昭躲在他身后。

在青楼和赌场寻欢作乐的吴松鹤,尝受了人上人的滋味,这一脚可是让他倍感侮辱,有了极强的落差感。

“你竟敢打老子!你竟敢打老子!”

他两眼珠子往外鼓,嘴角恶狠狠往下耷拉,指着萧家兄妹道:“好,很好,我定会把这个小贱人做过的事情抖搂出去,你们萧家不是要脸面么,我偏偏不给你们这个脸面。”

说着他便往外跑,便跑边喊:“萧家姑娘是个杀人犯,萧家姑娘是个杀人犯,不仅害死了我妹妹,他兄长这会儿还想杀我灭口。”

“快拦住他。”萧元朗边往前跑,边命令小厮道。

萧苓昭傻傻站在原地,眼眸里的泪水止不往外流,却有一瞬间她觉得解脱了。

这个她守了十多载的秘密终于要昭告天下。

世人的辱骂,好像能让她心里少一点愧疚感。

她抬头去瞧今日的太阳,闭眼感受这片刻的舒缓。

心底的痛不减,在世间万物消失在眼前的那一瞬间,周周在哭着朝她挥手。

再见了,真的再见了。

她在空中对萧苓昭划口型:抱歉,困了你这么长时间。

清风夹杂着流言蜚语在吻她。

再醒来时,萧元朗告诉她,吴松鹤已经被关在牢狱,罪名是恶意勒索敲诈、以及残害亲妹并嫁祸他人。

萧苓昭愣怔着,不明白他是何意思,直到看见了那位白发苍苍的崔大夫。

林裴娜对崔大夫有些印象,医术高超,经常四处游历,那是她还打趣说,找崔郎中看缘分。

崔大夫道,当年周周姑娘患得是绝症,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可救药,他曾告知过吴家人周周姑娘身子弱,河边风,寒,湿三种邪气聚集之地,万万不可让她去河边,可那吴松鹤还偏偏让她每日去钓鱼,不出事就怪了。

偏偏姑娘点子背,出事之时偏偏与周周姑娘在一块儿。

衙役也派人前来,说是那吴松鹤全都招了,郎中确实叮嘱过不许周周去河边,他却不以为意,就算萧苓昭没有让周周去河边玩,她也还是会出事。

萧苓昭整个人僵住,泪眼朦胧地去瞧林裴娜。

她没杀周周?

她没杀周周?

她没杀周周。

林裴娜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安慰她,那不是她的错,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

萧苓昭透着她的肩膀,瞧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

崔大夫手心怎会有那个图案?

难道?

难道……

她推开林裴娜,虚弱地穿上白色长靴,一把拉过崔大夫的手心。

崔大夫想要收回手心,却没萧苓昭死死拽着。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仔仔细细瞧着。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不可能出错的,不可能出错的。

“昭昭?”林裴娜轻声唤她。

萧元朗觉着不对劲,也凑过去瞧,他眉心一跳,不可置信地瞧着崔大夫。

这图案是螭虎,象征着皇权。

一滴泪珠滴到这图案上,萧苓昭满脑子都是他,那玉佩上的图案与这一模一样。

是他。

崔大夫自觉不能多待着,赶紧离去了。

林裴娜不知那图案是何意思,但看两个孩子的反应,也能猜出个大概。

又承了陛下的情。

林裴娜心里很复杂,嘴角扯了扯:“是崔大夫在人群中站了出来,还拿出了当年的病历,以及吴家付银钱的凭证,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我和爹爹还有你阿兄才能去衙门告那人。”

萧苓昭松松垮垮地坐在拔步床上,一闭眼,泪珠全都散落,带着浓厚的鼻音,哭得止不住抖,尾音颤着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也正是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是门口无故多了一堆上好药材,不知是谁送的,只有张字条,上面写着要姑娘好好养身子。

萧苓昭强忍着对他二人挥挥手。

待一切恢复宁静,她蜷缩在一角,用被子将全身裹住,将刻着螭虎的玉佩放在胸口。

她想把它暖热,用她的身体,用她的眼泪,她想让它带着她的温度、她的气味。

可这玉佩太复杂,她暖不热,它始终是凉的。

此后几天,萧苓昭没再见过人,就把自己锁在狭小的空间。

她握着玉佩坐在支摘窗前,从黄昏到黎明,看着一群又一群的鸟儿从天上飞过。

真好。

她又想起了,那天他问她有没有遗憾,她还没回答他。

该去见他一面了。

主动去见他一面。

用她终于暖热了的玉佩,去主动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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