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玉冰放慢语速,耐心重复:“有哪里不会?”
“我,嗯,”温屿皱着眉头,自己也说不上来,寻思半天,只能蹦出一句,“我就是不懂……”
他越说越觉得心虚,又有点丢脸,声音都小了下去。小心翼翼抬眼看施玉冰,观察对方的神色。
施玉冰却没生气,看着那几道题,寻思了一阵,最后决定亲自动笔给他演示一番。
“这个数字是多少?”
“嗯,二十六?”
“它的十位是什么,个位是什么?”
“……”
这句话温屿没听懂,于是施玉冰又再重复一遍。
“哦哦!”温屿终于听懂了,慢吞吞答,“十位、十位是二,个位是六?”
施玉冰点头,告诉他说:“那么做这种题,你应该学会对齐它们,十位对十位,个位对个位。算的时候,要先从个位开始乘除,也就是六和三先相乘……”
说一些简单的短句子,温屿聚精会神认真听,可能还能听懂。
但说的话一旦长了,温屿就听不清楚了,助听器没办法过滤掉杂音,落入他耳朵里的声音也很杂乱,“滋滋啦啦”,搅作一团,特别难受。
温屿听也听不懂,学又学不会,脑袋空空开始神游。直到一支铅笔轻轻敲在他的手背上,他才一下子回神。
“在发呆?”
施玉冰注意到了,低头问他。
小孩眨眨眼睛,然后点点头。
被抓包都不遮掩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想找理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声说一句:“哥哥对不起。”
唉。
你就是有脾气,也没法对着他撒。
施玉冰认栽了。
好像也不必急于一时,温屿只上过学前班,没怎么额外补习过,这些知识稍微预习一下就好,说不定之后就开窍了呢?
而且现在情况本就特殊,温屿的耳朵又不好,施玉冰不能对他太苛刻。
但是,施玉冰还是说:“上课不专心,要打你手心。”
温屿抿着唇,知错认罚,他伸出两只手,乖乖递到哥哥跟前,让人罚个明明白白。
他这模样太乖巧了。不吵也不闹,被训斥责罚都不生气,心里明明是害怕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求饶,撒娇卖乖耍手段也不会。
但是,当他睁着圆圆的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你,抿紧嘴唇,又有点可怜的样子,看见这样的表情,任谁来了都会没脾气。
施玉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过一旁的直尺,作势高高扬起。
温屿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着残忍的画面。
直尺快速落下,划出一道破风声,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来临。那尺子在他手心打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完全不疼,只是温屿太害怕,又被它吓得抖了一下。
施玉冰只想吓唬他,没想真打人,看他发抖,以为是打疼了,扔掉直尺,过来牵他的手,往掌心吹吹气,皱眉问:“打疼你了?”
“嗯?没、没……”
温屿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搞了半天,哥哥只是吓他的,他还以为真的要被打惨了!
施玉冰恨铁不成钢,又捏他鼻子:“怕成这样,真觉得我会打你?”
小孩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之前爸爸教我写作业,我做不会,就要打手心的。”
错一题打一下,同样的题第二次错就再翻倍。几页作业题做完,温屿的手掌心也红得差不多了,但他连哭也不敢哭,又怕爸爸骂他,或者再多打几个手板心。
爸爸总说他脑子笨、不成器,黄金棍下出好人,多打几下总没错。所以温屿才会想到,他如果做错了题,施玉冰可能也会打他。
但施玉冰没有,只是吓吓他。
听他说完,施玉冰沉默两分钟,忽然又靠近,伸手抱住他。
“……唔?!”
温屿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他跟哥哥只差了五岁,体型却差上好大一截,施玉冰每次抱他,都会让他想到北极熊……不对不对,应该是泰迪熊?
嗯,反正是一只很大的熊!结结实实地抱住自己,力气可大,还没法挣脱开。
更别说,施玉冰又喜欢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
感觉更像熊了。
他不明白施玉冰为什么要抱他,但还是没有挣扎,就那样被人抱着,足有两分钟。
好半晌,施玉冰才靠近他耳边,对他说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被爸爸打手心算欺负吗?温屿不知道。
不过,哥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