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让雪是被冷醒的，醒来时头一阵一阵的疼，疼得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怀里温热的触感顺势紧贴。

他愣了愣，错愕地睁开眼。

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女眉头微微皱着，露在被外的肩头印着昨夜留下的吻痕，唇瓣还带着未褪的红滟，鸦羽似的睫羽轻轻颤动。

然后是一只被他握住的手，那只手莹白纤细，皮肤残留着交错凌乱的红痕，生出无限荒唐的旖旎。

眼前荒唐的画面太过于冲击，尘让雪呼吸一滞，缓慢起身，露出一片刺红的后背，头痛欲裂。

昨夜记忆纷至沓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刹那，他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僵直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碎片般的画面涌上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承认，他的确对阿翎有好感，但也仅仅是欣赏和喜爱，从来没有想过要发展到如此地步，更没有半分逾越的心思！

转念又想到这些日子阿翎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救下一个陌生男人，她应该是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可他不仅辜负了她的信任，更辱没了她的清白。

在这个女子名节重逾性命的世道，他会把她推向何等难堪的境地？

尘让雪不敢继续深想。

突如其来的心骇催促着他快点逃离，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连带着心底都生出一股厌恶。他盯着雨师翎泛红的耳廓，眸色沉了沉，随即缓缓抽回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却还是让雨师翎的睫羽颤了颤。

阿翎救过他的命，自己不能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

做出这样的事，自己肯定要负责。

他回头看了看，她睡得不安稳的模样，心里忽然又没底。

自己昨夜做出这种事情，阿翎若是醒来知道了一切，会不会讨厌他？

晨光渐亮，透过窗棂，落在雨师翎脸上。

尘让雪用咒诀简单清理一番，然后穿好衣服，没有走，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床上，眸色晦暗不明。

他知道，等人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是难堪的质问，或许是疏离的沉默，或许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雨师翎睫毛颤了颤，没有马上醒过来，只感觉浑身酸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好半晌才睁开眼睛愣怔地望着屋顶。

记忆回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斑驳的吻痕。

她慌忙攥紧被子，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在发颤。

听到动静，尘让雪立刻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片沉默。

尘让雪顿时别开脸不敢看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方才想了很多话，准备等人醒后说，可此刻真的面对面才发现，说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

“阿翎，对不起我……”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过来。”

雨师翎冷冷打断。

尘让雪一怔，下意识地凑近，刚在床边坐下雨师翎就十分果断地先甩了他一巴掌。

“啪！”这措不及防的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他偏过头去，垂眸一言不发。

雨师翎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龙藻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忍住脾气，只要能拿回心头血，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这已经是她努力忍耐之后的结果了。

哪怕一切尽在掌握，却总有些事情在她预料之外，比如昨夜此人中毒后神智不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节制，无休止的折腾，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到现在喉咙都还哑得说不出话。

给他一巴掌简直不要太便宜他。

好在她还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很快冷静下来，窝进被子里不说话。

过了会儿才小声问道：“你对昨夜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尘让雪抬眼看她，嘴巴开开合合，大概怕说错什么又惹恼她，犹豫了一下才实话实说：“大概的情形都记得，不过脑子很晕很混乱，说过什么都不太清楚……”

雨师翎又问“那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闻言，尘让雪一脸茫然，努力想要想起什么却满脑子都是她昨夜压抑的哭泣声。脸霎时红了个透，他立即打住不敢再继续回忆，摇头道“不记得了。”

雨师翎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似乎确定他没有撒谎，忽然灵光一闪，双手捂着脸开始哭。

“你怎么了？”尘让雨想想上去安慰，却被无情拍开。

难堪，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她很快说不下去了，声音变成了小小的呜咽：“我虽对尘公子有好感，但我也知道你是天上仙人，与我有云泥之别，我从未奢望过与你能发生什么，只珍惜着相伴的时光，可我就是再低贱不堪也有为人的尊严，你，你为何要如此欺辱与我！”

看着她这副模样，尘让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钝痛难忍，愧疚和懊悔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很快他眼睛一亮，提取到了某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