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过后,南湖的晚风变得格外清冽。叶星漫一张数学卷写完指尖变得冰凉,她伸手去关窗,目光恰好扫到池砚程的书房。
那扇窗格,像一盏亘古不变的明灯,让叶星漫不知不觉又想起不久前的傍晚,他出现在老街巷子里的场景。那一刻的他目光凛厉,和此时端坐在书桌前临摹字帖的池砚程判若两人。
叶星漫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书房。
正翻箱倒柜时,江婉清从门口经过。她刚在楼下练完瑜伽,扶着书房的门歇了口气,往里一看轻声喊道:“漫漫,找什么呢?”
“妈,咱家有砚台吗,我记得以前还看见过,怎么在书房都没有找到。”
“咱家除了你姑姑哪还有人写毛笔字呀,我去看看,你姑姑房间应该是有的。”
叶星漫闻声跑了出来,跟在江婉清身后往叶敬微的房间走去。她的房间在叶星漫隔壁,进门右手边是一个桃木柜子,里面全是叶敬微从小到大珍藏的东西。结婚后她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让叶星漫随便玩,叶星漫小时候打开柜子看过一次,后来被江婉清和叶勤甫提醒后便没怎么碰过。
江婉清拉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叶星漫看到满满一抽屉摆放整齐的砚台,睁着大眼睛惊呼:“这么多?”
叶星漫拿起一块石质细腻雕刻精美的砚台,江婉清顺着顶灯的光线看了一眼说:“这一块好像还是庄家产的呢。”
叶星漫把砚台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个“庄”字。
不过她并不在乎是谁家产的。
“你记得问下你姑姑,她同意了你再拿去玩。”江婉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嘱咐她。
“知道啦,”叶星漫说,“姑姑肯定会同意的。”
回到房间时,对面池砚程书房的灯已经熄了,叶星漫一看时间,十一点。
这雷打不动的惊人作息。
叶星漫找了个尺寸正好的小盒子把砚台装好,打算明天起个早趁池砚程练字的时候送给他。
然而未能如愿。池砚程和叶见昀被他们那个教授老头拉着出了一个礼拜的差,回到南湖已经是两周后的事了。
周五晚上,叶星漫放学回来看到那扇窗里的灯终于亮起,急冲冲地跑回房间去拿砚台,书包都没来得及卸下。
池砚程带着眼镜坐在电脑前写报告。甜酒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尾巴。叶星漫刚走上二楼平台,甜酒耳朵一动,兵贵神速地冲了出去。
池砚程摘下眼镜一转身,叶星漫笑眯眯地抱着小猫走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盒子往池砚程书桌上一放,靠在桌沿上逗起了甜酒。
“给我的?”池砚程抬眼问她。
叶星漫抬眼示意他拆开看看。
池砚程打开盒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惊奇地说:“这么好的端砚!”
叶星漫惊奇:“你很了解?”
“我父亲喜欢书法,也喜欢收集文房四宝,小时候他给我讲过,好的砚台细腻如肤,石质秀润,这一块就是。”
她没想到他这个汉字都认不全的外国人,竟然对笔墨纸砚有所了解。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块石头。
池砚程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眼神突然变得澄澈,刚要张口,叶星漫一摆手:“借花献佛的,千万别说谢。”
池砚程没说出口的话被她硬生生扼杀在了喉咙里,虽然有点难受,还是顺从了她。
想起出差时叶见昀给叶星漫打电话问模拟考试的成绩,他转眼问道:“听你哥说这次模拟考成绩突飞猛进,尤其是数学,差一点就满分了。”
叶星漫挠挠甜酒的脑门,故作谦虚地说:“理科还行。”
池砚程满怀期待地又问:“英语呢?”
“生平最痛恨的分数。”叶星漫说着把英语卷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给池砚程看。
池砚程前前后后看了两遍。卷子上有红色水笔修改过的痕迹,看样子在学校老师已经讲过一遍了。
池砚程:“进步很大,还有一分就及格了。”
他真挚的安慰又在叶星漫心上扎了一刀。
池砚程:“作文不错,还创造了许多新词。”
又一刀!
池砚程:“应该收录到牛津词典里。”
没完没了!
叶星漫生无可恋地盯着他,冷冷地喊道:“池砚程!”
其实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叶星漫内心有一瞬间很复杂。她不想让池砚程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所以很努力地在克服血液里对英语的抵触,拼命地背单词做题。她痛恨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的挫败感,同时又很庆幸,庆幸这一分可以让她继续光明正大地来找他补课。
此刻挫败感占了上风,让她有些恼火。
“不逗你了,来,我给你讲讲。”池砚程看她有点不高兴,笑着哄她,“应对这种试卷有两个方案,一,提升词汇量,最好是达到整张试卷的单词都认识的程度,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