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见昀前脚出了门,叶星漫后脚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她听见楼下一阵热情的对话声,又过了一会儿,热闹声减消,很快,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
门没全关,叶见昀推开一半:“怎么不下楼?”
她没回头,伏在书桌上:“学习呢。”
叶见昀:“嚯呦!”
这一声震天响把叶星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应激般地把笔往桌子上一扣,脚底一划,椅子转了半圈,回头怒视叶见昀,结果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叶见昀身旁那个人的眼睛。
池砚程站在门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像触电一样把身体转了过去,拿起笔在几个选择题括号里飞快地填上答案。
叶见昀靠在门框上,一只胳膊搭着池砚程的肩,侧头看着池砚程说:“大过年的学习呢,感不感动?”
“得表扬。”池砚程认真地说。
“你搁这儿表扬吧。”叶见昀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虽然门是开着的,但池砚程还是和叶见昀一样走了个流程,在门上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
“还要我请你吗?”叶星漫用功学习的背影一动没动,语气有点冲。
池砚程发现了。
她自己也发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假装咳了一声,稍缓了语气说:“请进。”
池砚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这么用功,让我看看你在学……”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叶星漫两只手下面铺着一张英语卷——倒着放的。
但括号是正着的,里面还有答案。
叶星漫把卷子一折,扔在了桌角,尴尬地笑了下:“给自己上点难度。”
池砚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刚才铺着英语卷的位置上。
叶星漫抬头问他:“这是什么?”
池砚程:“新年礼物。”
纸袋里有两个杯子。一个是保温杯。另一个是之前被叶见昀打碎的同款玻璃杯。
玻璃杯杯身折射出来的光芒像是同时打开了无数盏灯,有如夜晚的繁华都市一样耀眼。这个杯子一直是叶星漫众多水杯中的“白月光”,珍爱到根本舍不得用的程度。
她拿起玻璃杯,一脸诧异地问池砚程:“这是我姑姑很久之前从阿雷佐带回来的,你在哪买到的?”
“我姐不久前刚好去意大利出差,我托她去买的,幸好店里还有。”池砚程说。
叶星漫是个杯子控,家里各式各样的陶瓷杯玻璃杯保温杯能摆半面墙,叶勤甫专门给她定制了一个柜子,还说将来要给她办个展览。
但后来陪她最久的,是旁边这个保温杯。
“和我姐视频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就一起寄过来了。”池砚程说。
是个蓝色的保温杯,杯身有几个手绘的星星图案。
她想说点什么,又没法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最后学着池砚程两天前的模样,冷静地说了句:“谢谢。”
池砚程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在家哄亲戚家的弟弟妹妹们也算是得心应手,但是到了叶星漫这总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他思忖良久,拖了一个小凳子过来,坐在叶星漫旁边,仰头对她说:“漫漫,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她一抬头:“干嘛突然道歉?”
“我前天的态度不是很好。”他很诚恳。
但明知道自己态度不好还那样,叶星漫很不满意。
她盯着保温杯上的图案看了有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哦,也没什么感觉。”
当事人一脸分辨不清真假的豁达,想把这一页翻过去,可池砚程认真地翻了回来:“我知道,你很用心地来给我过生日,还买了那么精致的蛋糕,是我混蛋,哥哥发誓,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叶星漫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既然翻回来了就得看个明白,她开口问:“所以,你那天怎么了?”
话一出,换池砚程无言。
“算了,我不问了。”叶星漫闷头垂眼,把不高兴写在了头顶。
“那天想起了一些在巴黎的事情,”池砚程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窘态,他慢慢蹲下来仰头望着叶星漫,“今天过年,这么美好的日子我们不说不开心的,以后有时间,哥哥慢慢跟你讲,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叶星漫不想逼迫任何人讲不言不由衷的故事,这是她工作之后学到的分寸感,哪怕是家人,她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
她点点头:“行。”
得到了难能可贵的谅解,池砚程眉眼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语气也跟着放松了许多:“那就是原谅我了?”
好像是有点便宜了他。
叶星漫没吭声一脸傲娇给自己找回点面子,抱着两个杯子去一楼的酒室,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柜子里。
出来时,池砚程和叶见昀刚好从楼上下来。
叶见昀:“你砚程哥哥刚才怎么表扬你的,没给你脑门贴个小红花啊。”
叶星漫转头去了厨房:“妈,咱家有胶带吗?”
“杂物间好像有一个,你现在用吗我去给你找。”江婉清刚收到叶星漫姑姑从国外寄过来的一箱海鲜,里面帝王蟹的大长腿还在晃悠,两只龙虾正在互殴,她把这一堆活物扔在地上,起身往杂物间走。
“用,我要给叶见昀的嘴封上。”叶星漫说。
快走到杂物间门口的江婉清听到这话默默转身回了厨房。
“妈,咱家有针吗,我给叶星漫的嘴缝上。”叶见昀在沙发上对着厨房说。
江婉清把两只难舍难分的龙虾扯开,说:“你俩去外面打一架,谁赢了我给谁发奖品。”
阳光明晃晃的,叶星漫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最适合打雪仗了,打雪仗她就没输过。
“奖品是什么?我想要个相机。”她自问自答。
“见昀,你之前不是说要用奖学金给漫漫买相机来着?”江婉清问。
“我看她像个相机。”叶见昀冷哼一声,转头问旁边的池砚程,“打雪仗,你能玩吗?用不用带个墨镜?”
池砚程起身:“没事。”
说话的功夫叶星漫已经撒欢儿地跑出去了。
雪后的阳光似乎更耀眼一些。
一眨眼,这兄妹两人在雪地里杀得你死我活,苍茫的大地上,没有妹妹对哥哥的敬爱,也没有哥哥对妹妹和呵护。
只有——赢!
“池砚程,你入伙,选谁?”叶见昀回头对着慢慢悠悠走过来的池砚程喊道。
“这还用问吗,”池砚程一脸真诚地看着叶见昀,“当然帮小姑娘了。”
叶见昀摇头摆手:“你相信我,她不需要你。”
两句话的时间,叶星漫已经默默地攥好了三个雪球。她哥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凉意穿透了整个后背。
“叶星漫!你扔我脖子里了啊!!!”叶见昀转头就开始追着她打。
叶星漫速度是快的,但力气远不如她哥。一个个大雪球砸过来,跟雾一样笼罩在叶星漫身上。
局势在池砚程加入后开始扭转。
他边跑边捧起地上的雪,在手里团成球再塞到叶星漫手里,给叶星漫续上“战斗武器”。叶星漫每次都在叶见昀攥好雪球的前一秒朝他精准地投了过去。
叶见昀一边防守一边攥雪球,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一着急“武器”质量也跟着下降,还没投出去就松散成沙。
反观叶星漫和池砚程那边,作战风格已成型,配合也十分默契。池砚程负责后方供给拼命辅助,叶星漫全力追击持续输出。
“你们俩还是不是人啊!”叶见昀满身是雪,像个冰雕一样咆哮,“池砚程你给我过来。”
叶星漫扬眉:“砚程哥,你要去帮他吗?”
池砚程一笑:“那不是欺负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