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把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窗户正对着荒漠,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他闭上眼睛。
这是他三天以来,第一次觉得可以什么都不想。
第二天早上,林越是被太阳晒醒的。
窗户没关,阳光直直地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电量还剩12%。
他下楼。
沈渡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一个杯子。他抬头看了林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饿吗?”他问。林越点头。
沈渡放下杯子,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
面。不是炒饭。
林越坐在老位置,低头吃。
沈渡站在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林越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一个人?”
沈渡擦杯子的手没停。
“嗯。”
“多久了?”
“八年。”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没看他。他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
“这店是我爸妈开的。他们回国了,我留着。”
林越看着他。
“为什么留着?”
沈渡终于抬头看他。
他看了林越两秒,然后说:
“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林越出去看了一眼他的车。
还是那样。引擎盖开着,白烟早没了,但发动不起来。他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什么也没做,又走回去了。
路过加油站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头靠在皮卡旁边抽烟。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店里,沈渡正在给一盆蒜剥皮。他旁边放着一个凳子。
林越站了一会儿,坐下了。
他也开始剥蒜。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店里光线变暗,沈渡站起来,开了灯。
林越看着手里剥好的那堆蒜,忽然问:“你就不问我来哪儿?”
沈渡在洗手,水流哗哗的。
“你不想说就不说。”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洗完手,擦干,走到柜台后面。
“饿了吗?”
林越看着他。
“问过了。”他说。
沈渡点头,进了厨房。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蒜味—他忽然发现,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不问来处地收留。
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楼下很安静。没有炒菜声,没有脚步声。只有偶尔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没信号。
他翻到相册,翻到几个月前拍的一些照片——学校、宿舍、食堂。他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觉得那是另一个人的事。
他又翻到更早的。家里的。他爸。他妈。
他妈躺在床上的那张,是他去年拍的。她没什么病,只是不想起来。他爸说“她就这样”,然后就走了。
林越把手机放下。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沈渡下午说的话。
“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三天,零件还没到。
第四天也没。
第五天林越开始帮工。
不是沈渡要求的。是他自己不知道干什么,就跟着干。擦桌子、洗碗、剥蒜。
沈渡没说过谢。但每天晚上,他会给林越做不一样的菜。
有一道红烧肉,炖了一下午,入口即化。林越吃了第一口,然后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沈渡在旁边擦柜台,没看他。
“我妈以前也做这个。”林越说。
沈渡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后来不做了。”
沈渡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柜台擦完,走过来,把那盘红烧肉往林越面前推了一点。
“吃完。”他说。
林越低头继续吃。
窗外,内华达的太阳正在落山。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五天。
他还没想过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