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斜的亮痕。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亮痕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看手机。
还是没信号。电量还剩8%。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下楼。
店里没人。
柜台后面空着,厨房里也没有声音。林越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推开门走出去。
沈渡蹲在那辆破车旁边,引擎盖开着,他正往里看。
林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渡没抬头。
“能修吗?”林越问。
沈渡过了一会儿才说:“能。但要等零件。”
“还要等多久?”
沈渡终于抬头看他。
“急吗?”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没等他回答,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个他不知道在看的什么东西。
“不急。”林越说。
沈渡点头。他把引擎盖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饭。”
林越跟着他走回店里。
今天早上不是面,是炒饭。
跟第一天晚上那盘一样。米粒分明,鸡蛋裹着,葱花撒得刚刚好。
林越坐在老位置,低头吃。
沈渡站在柜台后面,继续擦那些他好像永远擦不完的杯子。
林越吃到一半,忽然问:“你每天都擦这些杯子?”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嗯。”
“擦了八年?”
“嗯。”
林越看着他。沈渡没看他,继续擦。
“不无聊吗?”
沈渡想了想。
“习惯了。”
林越低头继续吃炒饭。
吃到见底的时候,他发现碗底有一个荷包蛋。两面煎的,边上是焦的,蛋黄刚刚好凝固。
他愣了一下。昨天那碗面里没有。
他抬头看沈渡。沈渡还在擦杯子。
林越把那个荷包蛋吃了。
下午的时候,林越又去了那辆车旁边。
他坐进驾驶座,试着发动了一下。没反应。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车,走回店里。
沈渡在剥蒜。旁边还是那个凳子。
林越坐下了。
他也开始剥蒜。
两个人剥了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沈渡站起来,把剥好的蒜收进碗里,端进厨房。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蒜味,洗都洗不掉。
沈渡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他把一个杯子放到林越面前。
林越低头看。是水。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沈渡坐在他对面,喝自己那杯。
“你从哪儿来?”沈渡问。
林越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问。
“加州。”
沈渡点头。
“学生?”
林越顿了一下。
“休学了。”
沈渡没问为什么。他只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
“累吗?”
林越看着他。
“什么?”
“你刚来那天。”沈渡说,“你吃第一口饭的时候,眼眶红了。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林越没说话。
沈渡继续说:“不是肚子饿。是那种……很久没吃热的了。”
林越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嗯。”
沈渡点头。他站起来,把两个杯子收了,端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厨房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难受。是那种……被看见了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走路很慢,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推门进来,直接走到靠墙那张桌子坐下,没看林越。
沈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盘菜和一碗饭。
老头开始吃。
林越坐在老位置,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他问。
沈渡站在柜台后面,没说话。
老头又看了林越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吃完之后,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越问:“他是谁?”
“常客。”沈渡说。
“住这儿?”
“嗯。三英里外有个房子,就他一个人。”
林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一直一个人?”
沈渡擦着柜台。
“十年了。”
林越没说话。
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那个老头。
一个人。十年。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
“习惯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
第四天,零件还是没到。
林越早上起来,下楼,发现沈渡不在店里。
他推开门出去,看见沈渡站在那辆车旁边。引擎盖开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在拧什么东西。
林越走过去。
“零件到了?”
沈渡摇头。
“那你在干嘛?”
“看看能不能修。”
林越站在旁边,看他拧了十分钟。
然后沈渡直起腰,把扳手放下。
“不行。”
林越点头。
他们走回店里。
吃早饭的时候,林越问:“你以前修过车?”
沈渡想了想。
“修过。”
“修得好吗?”
沈渡看了他一眼。
“你看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