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了。
沈渡看着他笑,没说话。
吃完饭,林越说:“我帮你干活吧。”
沈渡擦着柜台。
“你一直在干。”
“我是说……正式的。算工钱那种。”
沈渡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越,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
林越想了想。
“不知道干什么。”
沈渡点头。
他把抹布放下,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盘切好的土豆。
“切丝。”他说。
林越看着那盘土豆,又看看他。
“我不会。”
沈渡站在他旁边,拿起刀。
“看着。”
他切了一个。刀很快,土豆在他手里转了几下,变成一堆均匀的细丝。
林越看着那堆土豆丝,愣了一下。
沈渡把刀放下,推到他面前。
“切。”
林越拿起刀,切了第一个。
很丑。粗的粗,细的细,有的还断了。
他抬头看沈渡。
沈渡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
林越低头继续切。
切完第二个,沈渡说:“手腕太紧。”
林越没懂。
沈渡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拿刀的手。
“放松。”
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手很热。他握着林越的手,带着他切了一个。
“这样。”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林越站在那儿,握着刀,愣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切。
晚上那盘土豆丝端上桌的时候,林越看着那盘菜,发现里面有自己的作品。
那些丑的,粗的粗、细的细的,都在里面。
他抬头看沈渡。
沈渡在吃自己的饭,没看他。
林越夹了一筷子那盘土豆丝。
还行。不难吃。
第五天,零件到了。
沈渡把零件装上,发动了一下。车响了。他又发动了一下,还是响的。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
沈渡从车里下来。
“好了。”
林越点头。
他走过去,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沈渡站在车窗外,没说话。
林越发动了一下。车响了。
他又发动了一下。还是响的。
他看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熄了火,下车。
沈渡还站在那儿。
林越说:“我想再住几天。”
沈渡看着他。
“可以吗?”
沈渡点头。
“楼上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空的。”
林越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沈渡已经转身往店里走了。
“吃饭。”他说。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跟上去。
那天晚上,老头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盘菜,那碗饭。吃完,放钱,站起来,慢慢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越说:“他一直这样?”
沈渡擦着柜台。
“嗯。”
“不跟人说话?”
“偶尔说。”
“说什么?”
沈渡想了想。
“今天的菜咸了。或者淡了。”
林越笑了一下。
沈渡看着他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越说:“我可能也要在这儿待很久。”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
“嗯。”
“你就不问多久?”
沈渡终于停下来,看着他。
“你要走的时候会走。”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继续擦柜台。
“问也没用。”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站在店门口,犹豫的那一下。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步踏进去,就再也没想过出来。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
很安静。然后他听见沈渡翻身的声音。
沙发太小了,他睡得不舒服。
林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他一个人睡了八年。
沙发。
他闭上眼睛。
第七天的时候,林越已经能切出像样的土豆丝了。
不是很好,但至少粗细差不多。
沈渡偶尔会站到他旁边看,然后说一句“还行”或者“手腕松一点”。
林越慢慢学会分辨他说的“还行”是真的还行,还是“凑合”。
大多数时候是凑合。
但他不在乎。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有客人。林越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荒漠。
太阳很大。天很蓝。什么都没有。
沈渡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他放一个在林越面前,自己坐在他对面。
林越喝了一口。是凉的。
“你想过走吗?”林越问。
沈渡看着窗外。
“想过。”
“什么时候?”
“刚来的时候。”
林越看着他。
沈渡喝了一口水。
“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沈渡想了想。
“不知道去哪儿。”
林越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荒漠,那条公路,那个地平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个原因。